安若梦有时会艳羡班主任对郝程里的和颜悦色,不过更多的时候,这种情绪只停留片刻便被抹消,转为完善自己的动力。凡事无非由不会到会,策划联络一类的东西,自己多学习,多尝试,多干活,总有一天可以做好的,总有一天可以令老师满意的。
她这么坚信着。
于是干活更加用心、卖力,不得不说,班长一职虽然辛苦,但苦中总能找到点可以“假公济私”的福利来。
譬如此时,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心里念了很久的少年面前,和他说上一句话:“刚刚发的回执单写好了吗?该齐上来了。”
王轩阳正和前桌同学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扫了她一眼后眼神示意手边的一堆书略玩笑道:“喏,就在这里,你自己找吧。”
安若梦抿唇,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看他前桌的同学。不同于初见,这回是个女生,叫何羽晗,她一头酷酷的短发,戴一副圆框眼镜,眼角一点泪痣平添妩媚,一颦一笑颇有种盐系拽姐的风情。
和自己完全不是一类人……他喜欢这种女生么?安若梦突然觉得心里泛起了莫名的酸涩,整个人晴转多云,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没有作声,垂眼用带着点婴儿肥的粉嫩小手轻轻翻动他的书本,欲默默完成自己的工作。
王轩阳话落后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心下疑惑,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恰看到小姑娘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翻东西的样子。别人说她就做,还生怕打扰到对方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明明上学以来一直是活泼又热情的小女生,像是有用不尽的元气,到他这却总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畏畏缩缩。他平视她头顶的发旋,回想着她出人意料的反应,自己都未察觉地浅笑了下。心像是被浸泡在暖而柔的潺潺温水中,被纯净的水流上漾起的波澜一下下浅浅地拂过,有点痒,更多的倒像是……治愈。
她怪可爱的。
想着,嘴上不由地逗逗:“你真找啊?”
小姑娘这才抬头又看他一眼,圆圆的杏眼湿漉漉的,怎么看怎么是含着委屈。偏默不作声,很轻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之后得偿所愿抽出了她想要的纸张。
“我就喜欢这种主动的女生。”少年朗声开口,薄唇扬起带笑的弧度。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安若梦脑海中炸开了花。
她顾不上片刻前的失落和酸涩,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他在笑,笑得比阳光还暖。他眼瞳仍然是带着少年气的亮,却显得更加深邃,她甚至看不出他目光的落点,是她,还是那个在不久前正相谈甚欢的……她。
思及此,安若梦看向何羽晗,对方带着抹意味不明的笑回望她。在那直白的注视下,惊喜和悸动渐渐褪去,换上了空落与迷茫。
尤其是,她看到那二人面上仍挂着笑,视线相交。她站的位置显得格外尴尬,像是自作多情误入其中的外人。
安若梦不敢再停留,攥着回执单匆匆离开,步伐不免显得凌乱。
她走后,何羽晗望向王轩阳挑眉:“怎么,话说的挺直白,也不怕吓着人家?”
王轩阳收回目送她离开的视线,笑:“她啊,估计想不到那么多。”
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复杂的想法。指不定是不是把喜欢当成了一种欣赏,美滋滋地乐上一阵就忘在一旁。
虽然……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顺口说了句听着意味悠长的话,或许,他真的有些向往、甚至说渴望她的天真和纯粹,想再占有些那不掺任何杂质的良善和炽热直率的心意,来涤荡、软化他被世事冰封的心。
他不知她如何在温室里被娇宠到这么大,长成了一朵干净却脆弱的娇花;正如她也不会了解他读过了多少典籍名著或是闲书杂书,早早就看到了世上人的百般面目。
……她是书中没有的那种。无从考证,没有标答,每靠近一步都是未知的探索,但他无法抑制自己向她奔赴的脚步。
在何羽晗促狭中透着质疑的目光里,他意识到,或许没有什么可以解释两颗心本能的靠拢,不足为外人道,连自己都想不通。
可它确切地发生了,发生在他十四岁这年的十二月,惊艳了整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