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回来了两份饭。
安若梦登时心里一暖,停下了笔眉眼弯弯地笑着向他道谢。许是因为她和徐嘉逸相处时大多是欢喜冤家型的,互损斗嘴一点不落,岁月静好的温柔时候反而少,她看到他明显愣了愣,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拒绝对视,嗫嚅着说了句:“不用谢。”
她自认交流已经完成,虽心里隐有古怪也没多想,将书本拂到一旁,接过饭盒专心干饭,半晌听到旁边的少年咬牙补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
还是这样的徐嘉逸比较正常嘛。安若梦心不在焉地想着,半分没把视线从饭盒里挪出来,因着受惠于他就没怼回去,错过了少年微微泛红的脸颊。
自此之后,徐嘉逸习惯了每天帮她取饭,她也习惯了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把没做完的题搞定,两人之间形成了巧妙的默契,两三天过去没出什么大岔子。
然而期中考试迫近,她的复习也好像到达了瓶颈,俞是想进步俞是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俞是投入精力俞是沉浸。终于在期末考试前两天的晚上,连徐嘉逸已经取回来了饭盒都没注意到,迟迟没有接过。
他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她没反应;他把盖子打开将饭往她面前推,她没反应;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她依然没反应。
徐嘉逸忍无可忍,转向她坐着,声音不大不小地在她耳边说:“怎么,等我喂你啊?”
“啪嗒……”安若梦一个手抖,笔掉在了地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捡,眼前不自觉勾勒出他夹菜喂过来的画面。心脏不服管教,兀自跳得剧烈,把她震得头脑发晕。
这玩笑开的有点……太超过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本就青涩,见识世面少,抵抗力低,也还没被套路荼毒,偏偏真话的杀伤力更强,她仿若听到有些东西不攻自破,有些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一把抢过筷子,慌乱地扒了两口饭,终于等到心跳平复,才意识到自己行为反常。为掩饰自己的异样,她草草咽下口中的饭,回敬他:“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光说不做假把式啊小+1。”
他的名字嘉逸谐音+1,安若梦和他斗嘴的时候,经常顺口这样叫他。明明天衣无缝的伪装,徐嘉逸却没怼回来,反而一反常态,问她:“你这算是默许了?”眼里满是认真,半分不掺假。
安若梦回了他一个“有种你试试看”的眼神,已经做好打算以后自己准时取饭吃饭,绝不给他试试的机会。
奇怪起来了……她还挺珍惜这个朋友的,如果……
哪那么多如果。安若梦默默摇头,嘲自己自视过高。徐嘉逸那小子,就是一大男孩,开没开情窍都两说,估计就是话赶话找找面子吧。
斗嘴时候的话哪有一句可信的?这浅显的道理,她懂。
两人像是谁都没当回事,如往常一样平静地过完了一晚上加第二天一白天。直到饭点,安若梦立刻停笔去取饭,到地方见徐嘉逸还待在原地没动,便把他的那份也取了回来。
原来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她避开他的视线,将饭盒推到他面前。徐嘉逸接过,没有立刻打开,反而双手压在盒盖上低声开口:“安若梦……”
安若梦避无可避,闻言看向他,又在他眼中捕捉到了和昨日一样的郑重。
“考试越来越多,换座越来越频,不知道哪次咱俩就没这么恰好分到一起了。你起码记得我的好,不管怎么说还给你取过两天饭呢。”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再不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语气,内容也不是闲聊时半实半虚的玩笑,字句都是事实,带着点苍凉和无奈,沉重地摔到了她面前。
安若梦怔了怔,勉强扯出来一个不以为意的笑,重复上回的话术:“放心,咱俩这孽缘,断不了。”第二回可信度已经不高,她吞咽了下,感觉喉头有点苦,涩然开口:“我不也给你取饭了么?哪就是忘恩负义的人了?”
“那证明你表现不错,还有点良心!”徐嘉逸见好就收,迅速截住话题,打开饭盒开始吃饭,不再看她。
安若梦这顿饭食不知味。她不得不承认,徐嘉逸揭开了一直以来的表面平静,将现实摆上明面。转眼学期过半,抛开每次考试的动荡可能造成的分离不谈,初中生活的余额也已经不足。
好像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珍视的情意。惟愿不离,又无人可以阻挡别离。
此后天各一方,谁知道会是什么模样?连有没有再见面都机会,都是个未知数了。
思及此,她下定决心,珍惜当下,过好眼前的每一天。想做什么就去做,和朋友们好好聚聚,保证成绩的前提下,写写小说,嬉笑玩乐,肆意而活。
人生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不能为了随波逐流地赶路,而错过沿途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