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梦之前不懂,明明印象里那个“她”那样炙热地喜欢着这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为什么临门一脚还是选择了只做朋友。
伸出的手被寒风冻僵,伤口渗出的血液也开始凝固,痛感趋于麻木,心脏酸涩着,久远的记忆却逐渐清楚。她第一次,隐约和曾经的女孩产生了共鸣,酸疼的心脏同频共振,指向同一个觉悟——
阳光普照大地,太阳博爱众生,却从不偏爱一人。
或许她可以得到他的帮助,感受他的温暖,甚至在有机会时和他说笑玩闹……但这本就是普通朋友的范畴,她明明脑中十分清楚,心却总是时不时妄图破格。
那隐藏在玩笑话之下的真心,是不是依然牵挂着他?——是吧,所以奢求偏爱,所以依然受伤。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瞬息,屏障淡去,视野范围扩大,周遭的声响随寒风汇入耳中。她看到云斯璐第一个做出反应,目光扫到她的伤口后立刻转身质问他:“王轩阳你干什么——”
安若梦下意识打断她,不想再起冲突,轻声劝道:“璐姐璐姐,就是个意外,我没事。”
云斯璐沉默着盯了她片刻,看得她心里发毛时方才开口:“你先把眼泪憋回去再跟我说没事”,目光沉沉,语气严肃。
安若梦闻言愣了愣,用没受伤的右手抹了把脸,本塞在口袋里捂热的手顷刻间沾上了冰冷的液体,一片濡湿,风干时好像带走了她仅存的温度。心脏抽动,牵扯来身体一瞬瑟缩,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她把右手重新塞回口袋,头也向衣领中缩去,只留一双泪光晕染下澄澈清透的眸子,配合着撒娇的语调为懵懂着的主人开脱:“诶呀璐姐你强人所难,我疼痛敏感泪腺发达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就一痛觉刺激下的生理反应,真没多大事。”
没等云斯璐从“糖衣炮弹”中脱身出来数落她的逃避,另一侧无声旁观了全程的阮易初此时蓦地开口:“你爸妈车来了,你家车上应该有碘伏,先上车处理伤口再说”,打破了二人间旁若无人的僵持局面。
安若梦顺水推舟接话:“对对对,那我们就先走了。璐姐,叔叔也来接你了,你也回家吧,天挺冷的别让叔叔再多等了。”话落眯眼冲云斯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追随着阮易初的步伐脚底抹油般离开了“案发现场”。
生怕再晚一步、再停一秒,凛冽的寒风和璐姐关切的话语便会撕破她的伪装。坚硬的壳子碎掉,露出柔嫩的血肉,孤苦无依地承受无妄之灾,又有什么好处呢?她想逃走,逃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只自己一人,安静地将摇摇欲坠的碎片扶稳,堵在缺口处,细致地粘好。
人有一身皮囊,来承载俗世的苦难损伤;心存一层屏障,以抵挡魑魅魍魉。
不入世俗的天真少女,也有自己得以存活于世的生存法则。
云斯璐目送二人离开,欲言又止,终是转回身去,仰头凝视着王轩阳一团墨色的瞳仁,神色不虞,冷冷落下一句:“骗她很好玩是吗?”旋即不待他回话,径自转身离开。
校门口归于平静,郝程里见只余他二人,本想好事玩笑两句,嬉皮笑脸凑过去却见王轩阳神情恍惚,目光都有几分涣散,大有遭受什么巨大精神冲击、散了三魂七魄的态势。心下不由有些震惊,这对一向自诩成熟、以阳光面具示人、喜怒不形于色的王轩阳来说太过罕见,对手状态不佳,过招自然无趣。遂咽回去了未出口的话,当个隐形人悄声离场。
至此,沉寂的校门口只余王轩阳一人,伫立在寒风中许久、许久。地上未化的一层薄雪,映得目光所及惨白一片。片刻后,路灯光晕中影影绰绰,停了小半天的雪继续洒落,纷纷扬扬,苍茫雪色、凛冽寒冬,一如初见、不复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