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日程渐紧相伴随的是,同学们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多。周六的班级补课已延伸至下午,遍及语数外三科、物化史政交替一科一周。
午饭是理所当然在教室一起吃的,在那个外卖还没大肆推广的年代,统一订盒饭是这群不太有机会用手机的初中生的常态。要说盒饭这东西真可谓始终如一——什么时候都不太好吃。
饭菜单调寡淡,陆陆续续已有同学自备零食开始加餐。大家在饭点凑在一起分享零食,薯片、辣条、咸菜……到也算是种类繁多。
安若梦凑来坐云斯璐旁边吃饭,时不时抬头好奇看眼又“刷新”了什么零食。恰有同学拆了包薯片,云斯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此和她分享:“这款薯片还挺好吃的,有的上面有那种鼓鼓的气泡,咬开就很解压。”安若梦此前常吃的不是这款,见过的薯片都长得规规矩矩的,闻言被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伸长脖子想确认下是什么样子的气泡。薯片的主人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将袋子递了过来热情表示让她拿一片,安若梦有点不好意思,眼睫扇动尽显尴尬无措,最终还是在璐姐和那同学双重鼓励的目光下才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片,腼腆地笑着道谢。
分享东西还好,若问别人索取什么,她倒真有些不知所措进退维谷。也因此,付出从不记回报,能分就分、能让就让,与人有关的东西,几乎半点不为自己求取。
或许冥冥之中,“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正是她给自己的规训吧。
“安安,其实你不用这么拘谨的,小小不然的事情没必要算那么清,只有别人欠你、你一点不欠别人,别人也未必就念你的好。想要就说嘛,就取嘛,就拿嘛,起码别让自己受欺负啊。”云斯璐就刚刚一事思量片刻后展开话题,她多少是有点担心的,安安性子太软,毫无棱角,遇到事情总想着让步,几乎不去合理捍卫自己的权利……一直这样下去,日后可怎么办啊。要说当年她感情那点事,谁知道有几分是因为她自己未战先怯、连很喜欢很喜欢的人都舍得拱手相让呢?
不熟悉安若梦的人都会觉得她咋咋呼呼又活泼开朗,会是成长路上一帆风顺令人省心的小孩。可她认识她两年多,太懂得那懵懂热忱和无知无畏的壳子下藏着的柔软脆弱的心。平心而论,她才是最需要被保护的人,但前路漫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求有朝一日她能学会保护自己。
什么时候可以呢?
云斯璐看着安若梦眨了眨眼、懵懂地应了声:“啊……好,我下次努力尝试一下。”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
索性找个契机推她一步吧,云斯璐暗自思量着,未曾想得来全不费工夫,身旁女孩的目光转眼又被热闹的人群吸引,她定睛一看,是何羽晗在分发一罐红油金针菇。
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她敲了敲安若梦的桌子,在她回神后直入主题:“要不要尝一下?来吧,正好从现在就练习一下,都是同学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若梦如遭雷劈,信息过载,她微张口怔怔地望着云斯璐,试图无声交流信息唤回她一点心软。
——啊?直接要东西??
——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不行,璐姐,你看看这是谁,是何羽晗啊!?
——何羽晗怎么了,不是你同学吗?
——不不不,她,她……我,王轩阳……
最终这场持续多个回合的眼神交流被云斯璐一记眼刀拦腰斩断,安若梦自知她说的都有道理、也是为自己好,遂放弃抵抗,调节了好几次呼吸压下心中细密的鼓点,不知第几次张口才终于发出声音,强撑着用尽可能平稳地声线遥遥问:“何羽晗,可以也分我一点吗?”
正站在人群中的何羽晗闻言顿了顿,她没回应的一两秒对安若梦来说格外漫长,心弦死死绷紧,好在下一刻,她松口应好,递来了罐子。
良久,安若梦望着寡淡盒饭中鲜明醒目的一团红油金针菇时,心中仍有种不真实感。之前她是一口辣都不吃的,初一可能是不能吃,后来或许只是不敢吃,撑着不知道为什么的面子或是固执,说不吃就不吃。
乍一尝到,味道竟还不错,是直到初三此时才尝到一口新事物。她不知道,是否时空错位、为时已晚呢?
班补结束、一对二的化学课前,阮易初给了她答案。
忘了话题从哪开始,或许是她说着说着到底藏不住事,将中午吃饭时在璐姐鼓励下迈出的一大步骄傲地分享出来,想求夸奖。阮易初面色闪过一丝复杂与纠结,可惜正回味自己进步的安若梦毫无察觉,只听到她似玩笑般问了一句:“那你想要红油金针菇还是王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