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想起来了，在更久之前，每个小组是六名成员，按蛇形分配，每组一竖列，组长固定坐第四排，副组长固定坐第三排。

初一那年的四月，她成绩还远不如现在，只能徘徊于七十名左右，蛇形分组时组长位只有七名，初一下第一次月考，安若梦光荣地考到了班级第八名，成为副组长坐在第三排。

按说副组长与组长不存在“同桌”机会——其实对安若梦来说，当组长那阵子也没机会和王轩阳的组分到邻座——但教室的布局制造了一个转机，靠墙一列在第三排的位置凸出了一块墙体，换到这里时副组长只能向后挪一位，恰和左侧列的组长并排。

窗外草长莺飞，此时靠窗坐着的安若梦心猿意马，托腮盘算换座机制。下次换座，她会来到教室最右侧也就是靠墙那排，不出意外的话，会迎来初识后第一次和王轩阳同桌的机会。但近期的活动安排堪称复杂，这周三到周五，全校会去德育基地进行三天两夜的学习，也可以说是实践游玩。这周的位置才坐了三天，她摸不准回来之后老师会不会选择换座，换的话下周又能坐多久……

怎么难得和王轩阳同桌，倒摊上这么个时间，无端延长等待的期限。她自是早早期待，每分每秒都不愿错过，若能在某个位置多坐一会，恨不得全堆给同桌的那一周。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同王轩阳亲近的念头，好在王轩阳对此似也并不抗拒。一日体育课，班主任留了几人罚抄写，王轩阳不幸名列其中。她也没去上课，主要负责留班处理一些班长的事宜，顺带受托维持纪律，并检查他们交上来的罚写够不够数。

有王轩阳和他的“追随者”的班级，再维持秩序也静不到哪去。好在班主任不在，只要没喧闹得过分，安若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偶尔忙累了还好奇看一眼那边在闹什么。若见到王轩阳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难免颔首一笑，心情像是盛夏里加冰的气泡水，清爽惬意，咕嘟咕嘟地冒泡。

体育课过半，安若梦停下笔，揉揉酸痛的手腕，给自己一个放松的时间。其实手累倒是次要，主要是中性笔断墨了，写起来颇为困难，再加上多少有点视疲劳，眼干地厉害——近日来看黑板有点困难，她怀疑自己要近视——为了保护眼睛便不得不停下来缓缓，顺着窗户“眺望远处”，转回头时，视线中猝不及防闯入一个人影，是还带着舒朗的笑、不知何时站在她桌前的王轩阳，见她回过头来，晃了晃手中写满字的罚写纸。少年的黑眸间落入星光点点，如黑水晶般熠熠生辉，尽显神采飞扬之态，生生将普通的交作业举动衬出几分邀功的意味。

安若梦被他的神态戳中，一时难掩心中欣喜，不自觉间已然笑开，弯着眉眼轻快地接过她的纸，效仿着他同伙和他玩笑时的话术同他聊了几句，一切顺利，将要在名单上打钩时才犯了难——那只断墨的笔再次罢工，对号画了几次依然只留压痕，没半点黑色。

王轩阳见状，撂下一句：“你这笔不好用，我给你推荐一只。”便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拣起笔袋翻找起来。安若梦的目光追随着他，停下了手下的动作，隔着几乎整个教室的距离，遥寄同一份心意。

她目视着他挑出一支笔、绕过一张张桌椅冲她走来，将那支笔递给她，让她试试效果。他笑得有点得意，却无端染了两分腼腆，长身玉立的少年略弯下腰，满含期待地等着她接过笔检验，蛊惑着人不忍拒绝。

安若梦接过它，是一只握处很符合人体工学的按动笔，她执起它写字，似还能感受到它前主人的气息，涌上双颊化作两团红晕。

书写很顺畅，墨足而不晕，是恰到好处的顺滑舒适。她点头肯定道：“很好用啊!”还没等说出后半句“我记住它的款式了”便被王轩阳插话打断：“那送你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令她怔愣片刻，回神时王轩阳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安若梦垂眸，手指轻拂过笔身，淡淡的暖与甜意自心底泛起，涌动、汇聚，融成一团松软蓬松的棉花糖，细密的糖丝又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

它不止是一支笔，它是青春懵懂时，心上的少年给出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回应，是少女心事的见证，是回音，甚至，是一个信号，一个彼此之间可以更亲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