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失礼,不知贵客贵姓?家住何处?也好给在下一点提示。”
“学长,你……你不认得我了?”听到方澈这么说,杨简一下从震惊变得失落,整个人像一颗霜打的白菜一样蔫了下去。
虽然他和方澈已经很久没见了,人生也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但是昔日要好的老同学不记得自己了这件事,还是挺伤自尊心的。
“你不记得我了……也正常,毕竟你是富二代嘛,学习和工作也比我强多了,害。”
杨简笑了笑,端起斟满的酒盏,冲对面高高举起,“不管你是真的方澈,还是假的方澈,见到你我都很开心,我们得有多少年没见了,最近梦到你的次数还挺多的,也算是有缘,哈哈,来,我先干了!”
酒入喉肠,却是别有一般滋味。
一杯酒尽数入肚,杨简心里还是不得劲,又请身旁的婢女给自己倒上一杯。
“饮酒伤身,贵客还是莫要多饮为好。”不知为何,方澈突然起身上前,制止了他继续灌酒的行为。
折扇的白玉扇骨有力地悬停在酒盏和他的双唇之间,鼻尖的熏人香气愈发浓郁了,杨简望着头顶上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无奈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在做什么呢,不过是梦而已,梦里的人还不记得他,只他记得他而已。
“一时失态,一时失态。哈哈,刚刚听小糖提起,公子也是在此处做客?”杨简挪动屁-股,和方澈拉开了一段距离,放下酒盏。
“没错,在下手中有些事情要办,故而借居在此。”方澈也信步回到对面座位。
“哦?所为何事?”
“一点琐事罢了,不足挂齿。贵客还未言明名姓家世,方某着实愚钝,方才回忆了许久,实是忆不起在何处见过贵客,还望贵客明示。”
“这个嘛……呃,我认识你就够了!你就不用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啦,一个无名小卒而已,不足挂齿。”
杨简挠挠头,总不能告诉方澈他是自己梦到的人吧,太难为情了,而且也挺破坏气氛。
“贵客若不愿说,在下自不会勉强。”方澈笑得愈发温柔明媚,好似春水回波,月映花林,“只是……”
“只是什么?”杨简忙不迭追问,话不要说一半啊!
“只是方某极少向人提过自己的名姓,想来贵客对方某而言乃是重要之人,方某竟将重要之人忘记了,着实惭愧,唉……”春水蓦地停滞凝涩,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惨淡愁容。
杨简还没见过方澈这副模样,他本就很喜欢方澈,尤其喜欢方澈笑起来的样子,心口一下揪了起来,慌里慌张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是,啊,你听我说,呃,我,你,跟你没关系……”
“嗯?”方澈轻轻睇了他一眼,凤眸中似有雾气弥漫,“没关系?”
这一声叫杨简浑身一紧,他哪受得了方澈这么看他,索性心一横,狠狠闭眼道:“方公子不认识我,我却爱慕公子多年!我叫杨简,多年前于小溪畔惊鸿一瞥公子风姿,难以忘怀,我四处打听公子名姓和去处,皆一无所获,今日,今日……”
“今日没成想在此处遇着公子!还请公子莫要怪在下唐突!我我我马上就走!”说着边起身狠狠掐向自己的胳膊。
嘶!好疼!杨简睁眼,远远看到方澈讶异的俊脸。
杨简闭眼,不够疼!再来!
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又掐了一下,杨简疼得龇牙咧嘴,不停吸气,又睁开眼。
方澈抚着扇骨打开了折扇,温温柔柔地望着他。
“啊啊啊!能不能醒!能不能醒!”杨简哗一下闭上眼,在黑暗中天人交战了半天,最后认命地举起两只拳头往上抡,目标是自己的脑袋。
拜托了!醒来吧!他真没招了!
嗵嗵两声响起,疼痛和清醒却都没有像他预料般袭来,一排冰冷的扇柄和一只柔软的手分别包裹住了他的两个拳头,触感轻柔,却有力。
“杨兄不必如此,在下并未介意。”缠绵缱绻的吐息洒在耳畔,是他一直渴望得到的那人的柔情暧昧,杨简却轻轻发起了抖,不敢掀开一点眼皮。
他说他不介意我喜欢他,他还愿意碰我……这梦太美了,太美的梦,会让人忘却现实,长醉不醒的。
杨简不敢面对。
可下一秒,方澈在他耳旁说出的话语却叫他一个激灵叫了出来。
“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杨简两眼瞪得老大,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肚子里一阵恶浪翻涌,想回头确认他说的话,却又不敢动。
“千真万确。”方澈嘴边仍噙着绵绵笑意,表情却无比认真严肃,“此处不宜久留,还请公子随方某速速离开,莫要……”
还未说完,门却突然重重关上了。
杨简如梦初醒,四下看去,满屋子的婢女不知何时统统不见了踪影,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铃声从饭厅屋顶四角传来——
那铃声由轻至重,由远及近,似无数密密麻麻的骇人丝网将二人笼罩吞噬,紧接着,门外飘来一道女声。
“离开?方公子,杨大侠,你们叫妾身好生伤心啊,可是家中有何招待不周?”
妇人熟悉的身影映在惨白的门纸上,在阵阵铃声中逐渐翻折扭曲,本该属于人类头颅的地方伸出长条状的黑影,好似妖蛇吐信,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听得杨简直起鸡皮疙瘩。
“不要走嘛~你们用好了膳,现在,该轮到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