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当是还了欠谢枕河的人情。

谢枕河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两日后，萧凛州和云蘅夫妇俩随着谢枕河离开阙京，去往江州。

谢氏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这一路上的吃住行都是安排最好的。

出行的马车极尽奢华，车轮毂上涂满桐油和朱漆，跑起来黄尘不起，只闻清脆的马銮铃响。到了饭点，仆役提前骑马打前站，在下一处镇子买空当地最新鲜的河鱼和时蔬，交由随行的名厨负责烹饪；餐具使用都是象牙箸、银盏、和官窑瓷碟等；下榻时豪掷银两，包下整座客栈……

哪怕是出身王侯将相的萧凛州，也不得不承认。

谢家有钱的任性、随性！

天衢州的都城为江陵。入得江陵城，大街上依旧车马不绝，两旁的幌子密密匝匝，绸缎庄、当铺、酒楼、茶肆、药铺、粮行等一家挨着一家。

江陵，当真是市井繁荣、商贾云集。

据说这江陵，半个城的铺子都姓谢，每年春税秋粮，光是谢家缴纳的商税，就占据了整个天衢州税收的三成。

谢枕河翻身下马：“两位，到了！”

谢宅坐落在江陵城东，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朱漆大门高约丈余，纯铜鎏金的门环，两侧各矗立着一对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一人多高，鬃毛毕现，眼珠镶的是黑玛瑙，在日光下幽幽发亮。

这样气派的门楣，对比起阙京的大户人家，也不遑多让。

入得府内，却没有想象中堆金砌玉的富丽堂皇，曲廊回环，花木掩映，每转一折，眼前便换一重天地，真可谓移步换景。

谢枕河将两人引进花厅：“麻烦二位稍等片刻，在下去请家母。”

他说完，吩咐管事上茶，自己亲自去后院。

云蘅抬眼打量着这间花厅，器物陈设皆不炫目，却处处值得细看，梁柱家具用的是金丝楠，瓷器用的是汝窑青瓷，富而不奢，雅而不孤。

谢家果真是有钱，府里一草一木，皆是奢华而低调。

不多时，谢枕河扶着一位看着年芳约四十，风韵犹存的夫人出来，她穿着秋香色的素色衣裳，面庞白净，气质仪态端庄。

她眼神飘忽，紧抓着谢枕河的手，脸上却带着不知所措的慌张，“枕儿，你带我出来见谁？窗台上那只雀儿还等着为娘跟她叙话儿。”

谢枕河神色温柔道：“娘又说胡话了，那是只鸟儿，怎会听得懂你说的话呢。快坐下，我今日请了两位朋友来，带你见见他们。”

云蘅屈膝行礼，笑容温婉：“小女见过伯母，伯母万福。”

她和萧凛州已将谢枕河当做朋友，因此抛去身份不谈，只做寻常夫妇登门拜会朋友的母亲。

“晚辈有礼。”

萧凛州拱手欠身，深深一揖，也不多言。

这位谢家夫人的双目却怔怔地望着云蘅，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谢枕河歉意道：“家母时而神志不清，让两位见笑了。”

这位谢家夫人忽然朝云蘅招了招手。

“孩子，你过来。”

云蘅愣了一瞬，很快就走上前。

谢家夫人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又亲热地拉过她的手，言语温和地笑问：“我见你有些眼熟，好像曾经见过，你是哪里人呀？”

谢枕河略有些意外地挑眉，他娘此时的神态，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云蘅下意识看向谢枕河。

这位伯母，好像挺正常的啊。

谢枕河笑了笑：“娘又说胡话了，人家远在京都，你怎么会见过。”

“我就是见过！”

谢家夫人固执的偏头努力回想着：“是在哪呢……”

谢枕河不与她计较，说道：“娘，我想请这两位朋友远道而来，孩儿想请他们在家里暂住几日，您觉着如何？”

谢夫人的神思收了回来，忙不迭点头：“当然好啦。”

她忽然笑了，轻轻拍着云蘅的手背，喜爱道：“姑娘你成亲了么？我儿枕河人品不错，家世也好，你若愿意，我可作主上门去你家提亲……”

萧凛州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谢枕河一看不妙，赶紧打断谢夫人：“娘，你可别乱说，人家云蘅姑娘已经成亲了，身边这位就是她夫婿。”

谢夫人神色却有些茫然，看了看云蘅，又打量着萧凛州。

“成亲了？”

云蘅点点头：“是的，夫人，我已嫁人了。”

她抬起眼，有意朝萧凛州看去，只见他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