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立即搬走要付违约金,所以装柜子的事情就一直拖着了。
收拾完自己,符青转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个加料泡面。面里放点速冻青菜和虾仁,再磕个蛋,就着锅吃了,碗都不用洗。
她的工作美其名曰管家,但说白了也是料理家务。也许是她不再对自己上心,也许是工作里繁复的事项已经榨干了她的生活热情,到了自己这里反而能简则简,怎么方便怎么来。她一边吃着面一边点开了购物软件,下周符光辉生日,她得意思意思。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老房子是框架结构,一点噪声都能从楼顶转到地基,上层的动静大得仿佛是在敲她的脑壳。
忍着噪声吃完面,礼物也买好了。
她看看门边摆了快一周的柜子,终于拿出裁纸刀拆箱。
由于缺乏操作平面,拼装工作全部在地面上进行,一通操作下来腰酸背痛,只拼好了3个抽屉。
她心里叫苦——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应该直接找个师傅来拼的。
说明书下面突然传来微弱的震动,符青从一片凌乱中拎起手机,是散打教练伍哥:两周没训练了,明天要不要约?
跪在地上伸展了一下僵掉的脖子和腰背,她慢吞吞地按出一个字: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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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君越高尔夫别墅。
屋里很静,只能听到新风细微的噪音,空气里是Creed私人调配香氛的独特味道。陆静在书房回复着工作邮件,旁边摆着吃到一半且并不准备再吃的晚餐——一个人吃饭就是不香,她吃得拖拖拉拉,很快就冰冰凉凉了。
手机响起。
陆静拿起来一看,是个许久没通话的名字。她沉默了一会,接起。
“Hello.”
“静,你还好吗?” Jacqueline讲中文时总有一种生涩的性感,而她现在语气温柔,仿佛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仿佛之前躲在律师后面得寸进尺的人不是她。
陆静平静了一下气口,回道:“拜你所赐,还行。”
听得出对面浅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好话吗?”
“……”
(Jac可能是真心这么问的,毕竟她的中文离母语者还差得远。)
“静,我们完全不必把关系搞僵。”
听着她这句话,陆静反感得起鸡皮——做完种种烂事之后还有脸这么说?
对面继续讲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抗拒和费泽的合作,但我很高兴你最后同意了,这个单子对于劲言的意义有多大你肯定明白。”
“知道,已经在走流程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声音里的冷漠逐渐盖过体面。
“真的没有什么,就是想问候一下,听听你的声音。”对面顿了顿,“另外,费泽的亚太区CMO希望可以和劲言尽快先碰一碰大体的思路,昨天他们给你发了线上会议邀请,你收到吧?”
在这等着呢。陆静越接触这个圈子,感受越深刻,盎撒人的底线之低令人惊叹,总能在做完各种不堪事情之后转头换上一副礼貌又友善的面孔,好像真心实意地和你继续做朋友,做合伙人。
“我看到了。”
“你可以参加吗?” Jacqueline问。
“如果不能参加我会拒绝的。” 这个的确是陆静的工作习惯,但凡没拒绝的会议,她都会参加。
“那就好,如果你能点一下接受就更好了。”
“会议时间确定无误吗?”陆静语气冷漠,“我看约的是北京时间上午11点。” 国内上午11点,是北美的晚上。
“没问题,费泽的CMO Andreas人在日本。”
“明白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静……” 对方还不愿收线,“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当很好的合作伙伴……”
陆静挂了电话。
今时今日Jacqueline越礼貌友好,越让陆静感到生理不适。她的存在,她的一言一行,都仿佛提醒着她自己过去七年的情感和判断是一个笑话。
一年前,离婚谈判开始时,Jacqueline的诉求有两个:一是集团层面,股权要和她持平;二是美国那边的ProWord Media归她,70%所有权实现独立控制。
陆静不反对给ProWord——那毕竟是Jacqueline一手搭起来的架子,美国市场的渠道、人脉、客户关系,大多认Chambers这个姓。但集团层面追平,意味着她在自己的公司里,从第一大股东变成并列第一,如果后期还有股东出让股权,那局面就很难控制了。
她没松口,谈判僵了四个月。
然后费泽出现了。
费泽offer给ProWord一个5年的大合约,但附加条件是劲言中国同时成为他们在华的全案代理。
如果ProWord能拿下费泽,美国业务就稳了,Jacqueline这个CEO才坐得实,但她深知陆静不会轻易碰医药行业。
几天后,Jacqueline的律师发来新的调解方案:我方在集团层面的股权分割可以退让至28%,前提是劲言中国与费泽医药签署五年全案代理协议。
不是不能拒绝。陆静能拒绝Jacqueline,也能拒绝费泽。
但拒绝之后呢?
——Jacqueline会继续追平股权的诉求,可能发生诉讼、仲裁,下一轮融资的估值折让,后期员工的期权授予……一切都要为这个僵局让路。
而且,这样劲言中国的控制权也会受到威胁,她不想劲言成为一个彻底的VIE。
在挣扎了两个月之后,她妥协了。
那时候,她还以为作出这个让步可以终止这场互相折磨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