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腰还不是完全舒服,符青的晨跑变成了极慢跑,或者可以说是稍快的散步。
她的速度实在慢,时不时都被遛弯的大爷大妈超过。
有点丢人,毁灭吧。
她将垫步小跑停了下来,变成走路,后面又变成倒着走——好像这个动作对腰好,网上说的。
走着走着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竹意正在朝她徐徐跑来。
没等她战术性转身,江竹意就嬉皮笑脸地跟她打招呼:“酷盖姐姐~”
符青也露出职业假笑:“你好,江医生。”
江竹意跑到她跟前,开始小垫步,配合着符青的速度。
“你的腰感觉好点了?”江竹意问。
“嗯,好了一点。”
“有热敷吗?”她又问。
“敷了两下。”
“你磁共振约的什么时候做?”
符青看了她一眼,心想着医生的售后未免也太热情。
“……约了这周六。”
“那很快呀!平时得等一两周呢。”
“嗯,刚好有个人改期了。”
“那就好…… 诶你跑完步去吃早餐吗?”
“……”
这次符青没办法通过加速甩掉她,就任由对方“骚扰”了一路。
等她们一起出现在早餐店的时候,符青彻底没了抵抗的想法,任由她拉着自己说这说那,配合又敷衍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大份生煎包,醋,肚肺汤,冰可乐在江竹意面前一字排开。而符青面前只有一碗菜肉大馄饨和无糖豆浆。
“每天你跑多少公里啊?吃这些。”符青暗自感叹江医生的代谢真好,不控制热量也没有一点赘肉。
江竹意摇摇头,“当医生消耗很大的。上一个大手术分分钟两顿饭都没得吃,早餐一定得吃饱。”
“咦,你不是还在规培吗?也能做手术?”虽然符青的专业和医药相关,但她对医生的工作制度了解不多。
“我早就考了执医。何况一场手术又不是只有主刀,还要有一助、二助、麻醉师、护士好吧……”
江竹意用力吹着咬破了的生煎,然后小心蘸了醋。
“那你是当……二助?”符青问。
“一般是,偶尔也当过一助,在情况没那么复杂的时候……”
生煎塞得她的嘴满满当当导致口齿不清,不过符青听懂了。她点点头,认真地吃自己的大馄饨。
“你呢,你是做什么的,酷盖姐姐。”
“……”符青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豆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
江竹意转了下眼珠子,笑道:“符青姐姐。”
啧,差点忘了,她在门诊知道了自己的真名。
一口一个姐姐,符青受不了这种直女的把戏,皱眉:“‘姐姐’可以去掉。”
“好嘛,”江竹意很配合,特别温柔地念了:“符青。”
——怎么感觉更肉麻了,符青的汗毛都要耸起来。
“所以,你是做什么的呀?”终于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符青不愿找什么搭子,就是不愿碰到这些闲聊时刻,不聊吧,不礼貌,聊吧,三言两语讲不清。
但这一通接触下来,她觉得江竹意还挺活泼有趣,于是恶从胆生,决定逗逗她,就说:“我是做家政的。”
江竹意从肚肺汤中抬起头,“什么?”
符青一脸认真,说:“我是做家政的,家政服务人员。”
“真的假的?”
符青挑眉,“怎么,不像吗?”
这问题,怎么答都不对劲。江竹意战术性喝汤。
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两人——
“……符老师!”她走近,看到了符青对面的人,“诶,竹意,你也在?”
符青见说话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叫不出名字。
“我是临床5班陈韵如。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学姐。”
来人是江竹意同期入院规培的同事陈韵如,两人都在外科。陈韵如是东科大医学院毕业生,符青前几年当过她们分子生物学实验课的助教,当时陈韵如还是学委。说是助教,事实上符青教了80%的内容,所以学生们习惯都叫符老师。
她转向江竹意,“你俩认识啊?”
符青刚想说不算认识,江竹意就抢答:“啊哈,我们一起运动。”
符青没想到这里能刷新出认识她的人,开启了「嗯啊 微笑」模式。
“学姐,你是不是也住附近?”陈韵如看着符青穿着运动服出现在这,八九不离十。
“嗯嗯。”
“那太好了,之后一起出来玩啊。”
“嗯好……”
“105号打包,105号打包的好了。”店员吆喝。
“哎我今天有点赶时间,咱们回头聊哈~”陈韵如转头去拿她打包的早点,匆匆走了。
江竹意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就骗我吧。”
符青几不可闻地笑了:“我真是不是什么老师……好了,你快点吃吧,别迟到了。”
江竹意不会迟到,因为她工作的医院就在两个街区外。
原本她也不住在这个小区,只是她父亲已经去世,江竹意又在六院上班,她母亲自己住在红桥实在冷清,于是搬过来这边陪她。
从添林小区走到六院,只需要12分钟。
八点刚过,江竹意换好洗手衣,对着值班室的镜子把长发挽成髻,套上白大褂,往走廊走。
病历夹在她手里,今天查房的八个人,术前术后都有。她翻开昨晚记的要点,默念一遍。
走到办公室,只见杨堃背对门口站在阅片灯前,视线不断从一张片子移动到另一张。杨堃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算是打了招呼,“31床昨夜的引流量,你看了吗?”
“看了,一百二十毫升,液体清亮。”
杨堃点点头,把片子插回片袋。
眼镜后面她的眉眼锋利,完全看不出昨天做了十几小时的手术。
查房从7床开始,老太太腰椎管狭窄,术后第三天,说腿更麻了。
有可能是术后水肿引起的。杨堃俯身查体,拇指沿棘突一节节按下去,按到腰4时老太太“嘶”了一声。
“这儿?”
“酸……啊疼。”
杨堃直起身,从江竹意手里接过影像片,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术前MRI上,腰4/5节段的椎管被挤成一条细缝。
“术后CT约了?”杨堃问。
“今天上午十点。”
杨堃把片子还给她,转身时问:“你觉得是钉的问题还是水肿?”
江竹意想了想,“钉的可能性有,但水肿期的反应大点也正常。”
杨堃没说话,往下一个病房走。走了几步,忽然说:“明天你把7床的术后影像和术前对比做个PPT,例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