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堃将袋子放到桌上。
“哦。” 江竹意垂下眼睛,“您专门去买的?”
“算是顺路吧。”
这家店离六院很远,但离陆宅很近。
“谢谢主任。”
江竹意从袋子里掏出一盒苏芙蕾,还发现了一杯焙茶拿铁。
“焙茶安神的,”杨堃的目光瞟了瞟她桌上的杯子,“晚上少喝点咖啡吧。”
“好……”
对食物最大的尊重就是趁新鲜享用。江竹意打开了装舒芙蕾的盒子,里面的糕体像啫喱一样随着动作而抖动起来,勺子挖下去,就像云朵一样轻盈。
江竹意尝了一口,眯了眯眼睛,值班的怨气在这一刻消了大半。
见杨堃靠在旁边的桌上看她,就说:“杨主任,你要不要尝一点?”
“好。”杨堃拆开一个新的叉子,从舒芙蕾的另一边娃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她今天的口红涂的是平时不一样的颜色,妆容也更为精致,也许是去赴了场重要的宴席。
“真好吃。”杨堃说,“你很有眼光。”
江竹意将目光从她脸上挪走,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连忙说:“是您买得好,我听说这家店不是每一个口味都好吃呢。”
杨堃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买的时候也拿不准江医生喜欢哪种口味,就把巧克力味和芝士味的各买了一个。看来还行。
但是下属对上级的恭维,学生对老师的恭维,到底有几分真,谁也不好说。
江竹意继续享用深夜邪恶美味,杨堃在一旁看着,有点不好意思,问:“杨主任,你是专门来送节日慰问的吗?”
“倒不全是,”她笑着抱了臂,“还要请你帮我换药。”
“哦。”江竹意闻言马上准备放下手里的叉子,被杨堃轻轻挡了一下。
“吃完再说。”
“好……”
江竹意又拿起叉子,三两口把剩下的苏芙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了的仓鼠。
杨堃的伤口在右耳后的头发边缘,上面的头发放下之后盖住完全看不出。由于今晚要去陆铭家里吃饭,她下午给伤口贴上防水敷料之后快速洗了头,但是由于附近原本剃掉的头发又长出来了一些,防水贴得不是太严。
江竹意小心地将辅料掀起之后,看到个了不太规则的伤口,有两三厘米,缝了四针。
伤口的整体愈合情况良好,有微微的泛红,可能是洗头时没包严,湿了水导致的。
江竹意熟练地帮伤口和周围消毒,空气安静。
杨堃问:“你今晚吃月饼了吗?”
“没呢,太腻了不喜欢。”江竹意答,手下没停。
“嗯。”
“杨主任你呢?”
消完毒,她拿来刀片将旁边发茬一点一点地刮掉。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杨堃的脖子上,温热,潮湿,带着苏芙蕾残留的甜腻。杨堃放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蜷。
“我吃了。”
“在家吃的吗?”
杨堃家在北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问,嘴巴太快了也是毛病。
“不是,在朋友家。”她答。
“是上次的那个朋友吗?”她又问。
刀片似乎去到了一个崎岖的位置,背后人小心翼翼地度着角度,但下不去手,呼吸都慢了些。
“嗯。”
所以为了去他家过节可以不辞周折,冒着感染的危险洗头吗?
江竹意没再说话,刀片刮擦的感觉缓缓恢复,很快又停止。
她取了个新棉球粘上酒精,“现在可能会有一点疼。”
“嗯…”杨堃抿紧了嘴。
酒精冰凉的感觉爬上来,引发微微的刺痛,像是某种惩罚。
“您想贴普通敷料还是防水敷料?”
“防水敷料。”杨堃说。
她急需洗掉今晚浮杂的气味。
陆家的饭菜味道、香薰、酒气,都不是她的。她想回到自己皮肤的味道,想闻清楚身后人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竹意撕开防水敷贴的包装,对准伤口轻轻按下去,抚平四角。指尖隔着薄膜,感觉到杨堃耳后的皮肤微微发烫。
“好了。”她退开一步。
杨堃站起来,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敷料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在桌前定了定,看着上面的病历,问:“这是19床的手术?”
“是。”
19床上科主任负责的,他点了江竹意过去当二助,她很是重视。
杨堃点了点头,“别熬太晚,没事就睡一下。”
“好的。”
「好的」她总是这样说。
杨堃摆了下手,“走了。”
“杨主任。”
杨堃握着门把的手定住,回头。
“……您路上注意安全。”江竹意笑着说。
“嗯。”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值班室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
私心里,那后半句她想说的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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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青被一声“冷冷”萌得耳朵都有点热了。
她平复了下心跳,往衣帽间走,也许可以从那里拿张毯子。
但是走到一半又停住——她想起陆静说过不可以动她关在柜子里的东西。况且,她现在还穿着外衣,不一定想直接盖衣柜里干净的毯子。
稍加思索之后,符青从楼下客房抱了一张比较干净的毯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