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想这背后还有些其它原因……”程虞眼珠子一转,“不过,这样要怎么执行呢?”
陆静将费泽项目部隔离在一个独立的子公司,目前主要负责社媒的营销,如若要涉及出版和影视板块,那必然是一个子公司做不到的。
“目前的方案是,派遣‘高级顾问’,”陆静的眼神冷得像恒隆一楼的空调,“由费泽选派人选,以劲言的名义雇佣,放到各个部门里。日常参与各种ip的审核、编辑,还有推广决策。”
陆静的手机又震了下。趁程虞消化这个信息的空档,她拿起来看了看。
程虞的眼神颇为复杂,费泽这条难缠的大鱼,她原本有心里准备吃它要付出一番代价,但是以目前的走向,再进一步就会把整个公司的核心业务都变成对方的傀儡。
“怎么了?”她看见陆静拿着手机发呆,问。
陆静熄了屏,“没什么,我家停电了。”
[时间往前拨五分钟:]
符青:「家里突然停电了,不止我们,似乎小区能看得见的楼栋都停了。正在问物业原因。」
[最新的两条:]
符青:「物业回复说是附近的工地挖到了电缆,正在抢修,但是回复供电的时间还不确定。」
符青:「您看今晚是否要去其它地方过夜。」
“停电了?”程虞探头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要么你今晚去天汇住吧,坐我车就行,刚好让老徐提前下班。”
陆静苦笑:“天汇那边我都一两年没去过了,怎么住?”
程虞眼神动了动,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住我那里,我的房间空着呢。”
陆静没有接这个话茬,“我那边有移动电源和发电机,问题不大的。”
程虞张了张嘴,想说就发电机那点电够什么用的?但她看见陆静的目光已经落回桌面,那道视线里有种不易察觉的疏离,她对所有试图跨过某条线的人都是这样。
她咽下了那半句话,把汤匙重新拿起来,缓缓地搅了搅已经冷了的蘑菇汤。
“接着说费泽的事吧。我怀疑Jac这次回来,十有八九和这所谓‘高级顾问’的计划有关。”陆静说。
程虞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啊……怪不得两个人都要亲自来!Andreas来不光是来晚宴,或是和你开会,更重要的应该是来挑人选。这个远程做不了!
“而Jacqueline来,说明她是这件事情的策划和顾问,因为只有她最了解劲言内部的工作方式,同时也了解中国大陆的环境和文化。”
程虞说得没错,但这些对于陆静来说并不是什么新的领悟,她一言不发,只是沉着眸饮尽了杯里的气泡水。
-
幽暗的别墅内。
符青给陆静发完信息后不久收到了回复:「可以启用地下室有发电机和移动电源。情况特殊,你也可以去其它地方过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后还是打了出去:「陆总您回来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有点后悔——这句话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腻歪,好像要盼着她回来一样。但是要是撤回就更奇怪了。
她索性锁屏不看,拿了车钥匙去附近的加油站搞了两桶汽油,给发电机灌满。
发电机从地下室接入电路,嗡的一声,屋里的灯重新亮起来。虽然带不动像空调和新风之类的大功率电器,但是照明、网络、热水器这类小功率的基础设施可以使用。
水族墙的打氧装置重新启动,气泡翻滚着涌上来,在水面绽开细碎的水花。符青蹲在鱼缸前,看着几条龙鱼悠哉地摆尾,听见远处的大门解锁的声音。
她站起来,两个人隔着水族墙对上了目光。
灯影在水幕里折射成细碎的流光,把两人的轮廓揉碎了再拼起来,看得不那么真切。于是有人贪恋地看多了几秒。
“你回来啦。”符青说。
“你没有走?”陆静问。
“你没说不回来……况且,这不是有发电机嘛。”符青多余地比划了下,像某种拙劣的掩饰。
陆静换了鞋,走近了些,看着她。
“要是我不回来,你还会在吗?”
陆静的目光没有移开的意思,那双眼睛里有一些直白的、不加掩饰的东西,让符青的心跳兀自加快。这是个暧昧又多余的问题,不像任何她设想过的工作互动。
她侧开视线,“都可以,看您的需要。”
「你」又变成了「您」。
陆静笑了下没再说话,退开转身上了楼。
托了发电机的福,燃气热水器可以正常工作。九月的海城入了夜便凉快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潮,符青洗完澡连头发都还没吹干,身上就变得有点腻腻的。
她正对着镜子擦脸,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陆静:「要是屋里闷,可以来楼顶吹风。」
符青捋了捋头发,出了房间。
由于只有一台家用发电机工作,电梯是没开的,符青沿着楼梯,在晦暗的灯光中拾级而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闻到了晚风中飘着的山茶花香气。
楼顶摆了小桌椅,桌上还有一小瓶冰镇青梅酒和两只杯子。
陆静已经在了,她穿着件真丝浴衣,舒展地躺在一张躺椅上,阖了双目,睫毛低垂,被微凉的晚风包裹着,看起来极其放松懒散。
符青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楼顶花房的灯光透过玻璃柔柔地映出来,给陆静精致的五官上罩了一层古典油画的光泽,轻薄垂坠的浴衣将她成熟得恰到好熟的轮廓勾勒出来。
微凉又潮湿的晚风将她们俩一同包裹着。
“好看吗?”陆静的眼睛没睁。
刚坐稳的符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的目光还来不及从那人身上收走,就被这句话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