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略过初冬的河岸,没有人讲话。
许久,陆静低下头,努力忍住了发红的眼眶,“就这样吗?”
“是啊。”
当然,起作用的可能还有她当时含泪的双眼和颤抖的声音。旅检关口本就有一定的自主裁量空间,当时的符青是那样破碎又绝望,关员觉得如果不放她进去简直是坏得要下地狱了。
虽然现在符青说得举重若轻,但她为这一趟万里奔赴所付出的巨大勇气和孤注一掷的爱意还在她的眼底烧着。陆静看着它们,它们也在看着自己,哪怕是在现在渐暗的天色中,这双清澈的眼睛还是亮得让人心头发烫。
可内疚与懊悔像毒藤般绞住了她。
可惜,如果她们能早点认识就好了,在她带上这所有丑陋烙印之前,在她身陷这吃人的漩涡之前。
天空飘下星星点点白色,竟然下起了雪。
纷纷扬扬的小雪花挂在她们的头发上,好像粘上了糖霜的蛋糕小人。
陆静想起符青在海城给她发的那条信息,试图将话题拐向轻松的方向,“你说这是不是初雪?”
“不知道。”符青摇摇头,她的确不知道这是不是德累斯顿的初雪。
她靠得近了些,用没有受伤的手小心地拨掉陆静头上的雪花,紧接着,解开了口罩一侧的耳挂,“但这是我们的初雪。”
话音落下的瞬间,呼吸倾覆而至。
鼻尖冰凉,嘴唇温热,不带讨好,也没有怨恨。
她扶着她的背,温柔地亲吻着,像雪一样,不断地落下又化开。
陆静的手在僵住半晌,之后扶上了符青的后颈,让这吻不再像雪花,而是像温热的洋流,再往深探去,是滚烫的岩浆。
没人知道她们亲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下来,她们的耳尖染上了诱人的粉红,仿佛不属于这个寒冷的冬夜。
后面,陆静不知是缺氧还是冷,有点发抖。
符青连忙停下,将她拥在怀里,有点懊恼让陆静在跌破零度的气温中待了那么久,“我们先回去。”
酒店就在百米之外,两人十指紧扣穿过大堂。进电梯后,陆静先伸手按了自己的楼层。
符青的右手被她牵着,左手还戴着支具,心安理得地没有再按。
电梯一层层地往上走,符青的心跳也逐渐攀高。
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又拐了个弯。
「嗒」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温暖又安静,陆静身上的鸢尾香气在酒店的琥珀香中若隐若现。她解了围巾,又松开大衣的系带,露出肩颈好看的曲线。
符青将外套挂在一旁,目光还醉着,跟过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陆静闭着眼睛接受,然后轻轻退开了一点距离,“符青,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符青的目光一滞,在冷风中上头的血液慢慢退了下去。
她说过,「我们不合适。」
“记得。”
她重新抬起的眼睛里有点委屈,却多了点叛逆,“我们不合适。我当然不与你相配,但你……你应该对我有感觉,我也不想再骗我自己。
“那晚,我在半夜去机场,突然发现自己连坐飞机都不怕了。哪怕有人告诉我那架客机可能会爆炸,我也会坐上去……因为只有那样,才有可能见到你。
“我可以不要什么承诺,未来或者名分,只想要现在,让你开心。可以么?”
别再说了。陆静下意识握住了她,又发觉那是带着伤的左手,霎时收了力气,“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陆静将她的手轻轻抬到唇边吻了一下,“我没有觉得你不配,甚至相反……只是我需要时间去处理一些很复杂情况,我害怕你会因为一些所见所闻而觉得我很不堪……”
符青心疼地看着她,“不会的……怎么了?”
陆静摇头,“具体事情,现在还很难和你解释……”
符青温柔地把她环住,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柔声说:“那就等可以和我解释的时候,再和我解释。”
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木质调香气让陆静的心很快平静了下来,又仿佛给了她某种信心,又像是某种麻药,让她放弃了挣扎。
“符青,无论之后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可以坚定地相信我吗?”
“当然。”
话语刚刚出口,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寻她的唇。
陆静热烈地回应着。哪怕前路是无尽深渊,她也甘愿在此刻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