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开外,孙见春听到吴桂花所言,顿时气得不顾书生形象,一心就要为他爹主持公道。
然而夫妻才是同林鸟。
一瞧见胡八哥有打人的架势,孙大望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牛劲儿,竟是一把将搀扶着他起身的孙见春再一次狠狠推到了地上。
跌跌撞撞跑到吴桂花面前站定,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胆敢揍他家婆娘的大汉,这一刻,孙见春彻底没了之前畏畏缩缩怕死的怂样。
也不得不说,这个软汉真是强硬了起来。
强硬到双手空空的孙见春心里亦是空荡荡。
“蠢货!”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鲁达将眼前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对于孙见春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也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以做评价。
收回视线,懒得再做什么无用功,鲁达将两指合拢,响指一捏,自有胡六个狗腿子替他冲锋陷阵。
“行了,都别嚷嚷了!”
大喝一声,胡六强行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把还紧盯着孙大望夫妻俩的胡八哥招回,胡六散开手中的欠条,就朝着围观村民们高声道:“诸位、诸位,听我说!”
“我胡老六手上现在拿着的是个一千两的欠条。”
“欠款人正是你们孙家寨的孙秀才!”
“今个请大家做个见证!”
“我们老大今个带我们来就是为了讨账的!”
在空中挥动着欠条,确保吸引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注意后,众目睽睽之下,胡六大声宣读着欠条上的内容。
念到重点,还会刻意停顿一下。
两个小弟更是会异口同声大声重复一遍最后两个字。
也正是在这故意强调下,听得围观百姓们皆是纷纷倒吸了一口,不,是数口凉气。
一千两?
那可是一千两呀?!
这就是把村里谁家的祖宗三代打包卖了都赔不起的天文数字呀!
这……孙大望家最有前途的大儿子咋就能欠下这么大一笔债呀!
“不可能,那畜牲怎么会欠这么多债!”
如同村里人的想法一样,吴桂花一听到这吓死个人的数字,第一念头也是不可能。
一把推开还试图拦着她的孙大望,许是认定了眼前几个大汉就是在坑人,不过眨眼的功夫,吴桂花的气势竟是较之前更为嚣张了几分。
她嚷嚷着要自己亲眼看看欠条上的内容。
却听胡六冷哼一声,“给你看?”
“你等会一拿过去,给我撕了咋办!”
才不轻易上当,胡六冷笑着将欠条收了起来。
他也不跟这乡下妇人白费口舌,而是转身直接朝着坐地不起的孙见春,恶狠狠道:“发你爹的呆呢!”
“好好给爷说,这欠条是不是你亲自画押的!”
“这一千两是不是你欠的!”
“我……”
孙见春吞吞吐吐半天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现在身上疼的很。
刚才为了接住孙大望,他是拼着死命去接的。
即便重重摔在地上,他也尽可能先护着他爹。
所以他爹刚才只是叫的大声,而真正疼的却是他才对。
可为何现在的他感受不到一点儿救人的开心,反倒喉咙还干涩到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般,难受的很。
茫然地抬起头,也不知是想要证明些什么,孙见春呆滞地看向了他爹。
只是他爹的视线怎么总在他那新娘身上?
还有他那新娘鬼叫着让他去死,还说他欠的银子与他们何干的声音真的太吵了!
“是!”
“一千两银子是我欠的!”
孙见春忽然起身开了口。
似是鬼迷心窍般,他竟是主动认下了这笔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巨款。
闻言,吴桂花果真也跟疯了一般。
“你个畜牲是不是疯了!”
“一千两,那可是一千两!”
“你以为你们老孙家有钱的很呀!老娘看你个畜牲就是想害死你爹跟你两个弟弟!”
“行,你个畜牲想死,我就打死你!”
“刚好前边村最近刚死了个有钱人家的闺女,说是找人想配阴婚呢!你这畜牲一死,到时候把你送过去,我们家刚好能白得五十两银子过年!”
想着既然是孙见春个挨千刀的先不让他们全家活了,吴桂花觉得还不如让她先把人弄死来的划算。
更可况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到时候人死了,死无对证,那一千两就算是真的,他们也敢不认。
想到这,愈发认为此法可行的吴桂花扑过来就要将畜牲打死。
孙见春本打算拖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反抗。
然而抬起的手终是被现实打击到无力垂下。
“孙见春你个害爹、害弟弟的畜牲,看老娘不弄死你!”
“还有孙大望你个孬种,还不快去后院取刀过来!”
“……好!”
孙大望的一句“好”字彻底击碎了孙见春。
即便他有过些许的迟疑。
可偏心往往在所谓的亲情里更为显而易见。
不多时,磨到锃亮的砍刀已经被从后院拿了出来,递到该去之人的手中。
掂量着手中重量,吴桂花也挂着一脸阴森恐怖相,朝着必死的猎物步步逼近。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久违的声音出现。
“等等!”
“大白天的就敢杀人,我看你们是都不把我这村长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