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在发抖。
“钟医生在医院有一些物品,等疫情稍微好转,我们可以寄给您,或者您来医院领取一下……钟医生的遗物。”
“遗物”两个字像一把刀,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她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倒在沙发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他什么时候走的?痛苦吗?”
“三天前被感染了,昨天晚上八点二十分,走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钟医生临终前给您写了一封信,我现在拍给您。”
照片发过来时,她的手抖得连屏幕都握不住。信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是她看了十几年的笔迹:
“致韵总:
见字如面,先按住眼泪,你哭起来眼睛会肿,第二天上班又要费时间遮眼袋——你总说,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一会儿。
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你不用费神。每月10号会有张阿姨上门打扫,她知道你讨厌阳台角落积灰,会多擦两遍;电话费、网费我预交了一年,到明年三月才到期,到时候记得找物业代缴,别忘了时间被停机。卧室我睡的那侧床头柜,最下层抽屉里放着房产证、银行卡,还有你去年生日丢的那对珍珠耳钉,都用绒布包好了。所有卡的密码没变,还是咱们领证那天的日期。
这几年我偷偷买了两支基金,收益比预期的好,每月分红够你和孩子们日常开销。之前给你入的那家文创公司股份,每年分红能覆盖你买香水和衣服的钱,要是工作累了、不喜欢了,就辞了吧。你之前总说想去苏州看园林,去云南住民宿,以后有时间了,记得多拍点照片,就算替我看了。
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我写了本食谱,都是你爱吃的菜。你总说我做的红烧肉比餐厅好吃,其实秘诀都在里面——冰糖要小火炒到冒泡泡,酱油要分两次放。还有,换洗的被套我叠在卧室最高的柜子里,你够不着就叫云清来帮忙,别自己搬凳子,我怕你摔着。家里所有琐事我都记在床头那本蓝色封皮的本子上,从水电煤缴费单号到每个季度该买的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想不起来就翻一翻,别自己闷头琢磨。
孩子们那边,先别说实话,就说我还在武汉支援,等疫情结束就回家。他们还小,我怕他们受不了。
韵总,等春天到了,疫情过去了,就带我回家吧。记得代我跟爸妈问好,以前总没时间陪他们吃饭,现在终于能常在家了。还有,你自己要好好的,少喝咖啡多喝蜂蜜水,胃不舒服别硬扛,抽屉里有我买的胃药,记得按说明书吃。
别总皱着眉,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道小细纹特别好看。我最喜欢看你笑了,以后也要多笑笑。
老婆,我想尝尝你做的蛋炒饭了。”
钟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沓泛黄的信纸——是她年轻时写给钟爸的情书,字里行间全是少女的羞涩与欢喜。她摸着那些信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一个个小水圈。她不敢哭出声,怕惊醒隔壁的孩子,只能捂着嘴,任由呜咽在喉咙里打转。
“轩朗,”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哽咽,“等你回家,我就给你做热乎乎的蛋炒饭,这次……这次你一定要吃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