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遇乐:【对!我今晚大概七点左右才能回来~】
曹叙白:【好。】
发完消息,杨遇乐周身像裹了层粉红色的泡泡,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活脱脱一个陷在甜蜜里的小姑娘。
夜色渐深,朱秦尤许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铁盒——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将铁盒放在桌上,他慢慢掀开盖子,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叠纸,那动作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盒子里装的,全是杨遇乐的文字。有她初二起发表在杂志上的短文,有在年级里传阅的优秀作文;有些是手写的稿纸,纸页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仿佛能触到她当初写字时的温度;有些是印刷品,剪下来贴在本子里,连边角都被压得平平整整。
朱秦尤许的十六年人生,从来和“幸福”沾不上边。连名字都是敷衍的——朱秦尤许,像随手把“赵钱孙李”拼在一起,没半分温度。
从他记事起,父母就把他丢在了外祖父家。家里还有个表哥,整日游手好闲,对他非打即骂。从六岁开始,他就要承担起一家四口的三餐,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起床做饭,再背着洗得发白的破书包,走五公里路去上学——外祖父从不给他坐公交的钱,他只能一步一步走去学校,夏天到学校已是满头大汗,冬天全身僵硬。
在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长得清秀、成绩又好,他成了不少女生口中的“学霸帅哥”,也因此招了男生的嫉恨。起初只是被故意刁难着做值日,后来变本加厉,有人直接把他堵在厕所里,不让他去教室上课。这些事,他从没敢告诉家里人,爸爸妈妈早就不要他了,他连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
十四岁生日那天,父母忽然来接他,说要弥补这十四年的亏欠。可他一个人坐在嘉陵江边,看着江水卷着浪拍向岸边,只觉得讽刺:他们把六岁的弟弟带在身边疼,却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在别处,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他一步一步向江里走,冰冷的江水漫过脚踝,再到小腿——那些年的漠视、折磨、霸凌、讥讽,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他撑不住了,只想让这一切彻底结束。
“小哥哥,你的棉花糖忘拿啦!”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声,清亮又软乎乎的,像一缕暖阳,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的黑暗里。
朱秦尤许顿住脚步,回头望去——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朵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正踮着脚朝他挥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曾无数次渴望过一丝温暖,却没想到,会在自己决心放弃生命的这一晚,终于等到。
“小哥哥,快上来呀,我们一起吃!”小女孩又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热情,没半分生疏。
那一刻,朱秦尤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上天垂怜了。他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太阳,在最想结束生命的那一天。
从此,他黑暗无光的人生里,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连满是蜘蛛网和灰尘的心房,也悄悄冒出了一抹盎然的绿意。
如果说前十四年的人生,是浑浑噩噩、日渐腐烂的废墟,那么遇见杨遇乐之后,他的世界才算真正活了过来。这颗曾想停止跳动的心脏,从此只为她而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