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叶岑欣然接受,并且很快找到让自己高兴的点,“可是你刚刚,毫不犹豫地就开始替我分析了,你一点都没怀疑我!”
宋显:“。”
所以他才觉得,刚才的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沉默啊,沉默是今夜春风一度的小包厢。
良久,是宋显先开的口。
他板着一张脸,整个人瞧着都是君子端方:“离魂之曲,我倒是有所耳闻。”
叶岑:“……”
好生硬地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当别人傻子啊!
宋显正色道:“说是二十来年前,有个琴修自己研究出来了个琴谱。她……手头总是很不宽裕,日常吃穿用度又不能不花钱,就白天夜里都在打工,苦于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有一天突发奇想谱了这离魂之曲,专门趁着夜色摄人生魂。”
他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不说了。
叶岑:“……?”
后来呢?
不要故事说一半啊喂!
忍了忍,没忍住,屈辱地问道:“她这是因为太穷,黑化了?”
宋显摇摇头:“她摄出来的生魂,若是让没有修为的凡人来瞧,是瞧不出差异的。”
叶岑的心中有了不太妙的预感:“所以……”
宋显:“所以她就让那些生魂去码头扛大件,替她赚钱。”
叶岑:“……”
研究出这种一听就很邪门的功法,却用得这样朴素,好别致一个琴修!
叶岑:“那后来呢?”
“后来?人都死了十多年了,哪里有什么后来?其实在琴道上根本没什么天分,也一直没什么建树,随着她死了,那不着调又没什么杀伤力的离魂曲,自然也不可能被留传下来。”
宋显说完,沉默了许久,才又轻轻地道:“她总是爱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叶岑噎了一下。
没想到这故事竟是这样急转直下。
瞧宋显的样子,他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眼中一丝情绪也无,好像在说旁人的故事。
但不知为何,叶岑总觉得他应该是有点伤心的。
“你……”叶岑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还好吗?”
宋显奇怪地看她一眼:“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他环视四周,继续道:“此间陷阱,应当并非荀家手笔。那荀家大小姐,她就算有心引你来此,却没法预料到你会给她一个传送阵,能够借此脱离险境,应当纯属巧合。况且,她说她的侍女丢了,不是假话。”
他将话说得这样笃定,叶岑感到很惊奇:“这你也知道?”
“哦,”宋显,“因为她的侍女在我这。”
叶岑:“?”
宋显补充:“前不久我刚刚救了她。”
他说着,取下了身后的长剑,下一刻,叶岑惊得瞪大了眼:“你将人装进了芥子囊里?”
青云门的芥子囊,为了美观,大多做成香囊的样子,挂于腰间,既是装饰,也能储物。
宋显不习惯佩戴香囊,于是花钱将芥子囊改成了剑穗,就坠在他惯用的长剑上。
但是归根结底,芥子囊就是修士的储物间,什么杂物都往里面堆,空间倒是可以无限大,但是放多少东西才有多少空间,根本就是逼仄狭小、密不透风的环境!
把人丢进芥子囊里,和关禁闭有什么区别?
宋显却一脸理所应当:“不然呢?”
他振振有词:“她手脚上的工夫差,丢在原地,又怕坏了事,除了放进芥子囊带着走,还能怎么做?”
他说着,伸手在剑穗上一拂,荀毓便出现在了叶岑的眼前。
然后叶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因为她瞧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荀毓,嘴上还塞了一团白帕子,人却还是清醒的,一双眼红红地瞪着宋显,怒意多得都要溢出来。
叶岑看了看荀毓,又看看宋显,不由得对自己的听力产生了怀疑:“你确定你之前说的是……救了她,而不是抓了她?”
宋显:“有什么区别吗?”
他走到荀毓跟前蹲下,拿下她嘴里的白帕子:“你是怎么来的这?”
荀毓咬牙切齿:“你们青云门的到底要做什……?”
宋显重新把她的嘴堵上,向叶岑解释道:“她一进来就被我救了,所以对我有些误会。”
叶岑:“……”
这种情况,任谁也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救了的。
“好吧,既然她惊魂未定,情绪这样激动,那就我先说。”宋显善解人意道,“我是路遇故人,一路循着故人的踪迹,进了一处荒芜庭院,然后推门进去,就来了这。”
轮到叶岑,她道:“我是……”
进花楼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但每次说都还是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指了指荀毓:“我是跟着她家小姐进了一座花楼,然后花楼幻象褪去,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这花楼。”
荀毓嘴里堵着白帕子:“呜呜呜呜呜呜!!!”
宋显拿下帕子。
荀毓:“你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会去花楼?”
叶岑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她是为了找你。她说你给她留了什么暗号,担心你遇险了,就循着暗号一路找,最后找到了花楼。”
荀毓冷笑:“一派胡言!临川祥福斋的糕点好吃,我是给我家小姐买糕点去了。根本没去过什么花楼!”
叶岑觉得奇怪:“你买个糕点,留个什么暗号?”
荀毓:“那是因为我与小姐约好了在祥福斋见面,但是等着拿糕点的时候,有个小贼偷钱袋,我要去追小贼,又怕小姐找不到我,于是一路留了记号。”
叶岑:“然后呢?”
荀毓:“然后一路追到城东,那小贼拐进了巷子里,我跟着追进去,却不见了对方的人影。巷子一边的高墙嵌着一道门,我便想进门去查看。结果一推门,就被这个人给抓了。”
荀毓手不能动,只能以目光替代,恶狠狠瞪着宋显。
宋显:“举手之劳,不必谢我。”
荀毓咬牙切齿:“谁要谢——”
宋显再次用帕子堵上了她的嘴,看向叶岑:“我进的庭院在城南。”
叶岑:“春风一度是在西边方向。”
叶岑:“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进入的是不同的建筑,最终却都来到了这荒楼?”
宋显挑了挑眉。
叶岑:“可是为什么呢?他把我们引到这荒楼来做什么?”
顿了顿,又道:“不对,我是跟着荀鸢鸢来的。荀鸢鸢来这里,是为了找她的侍女。我们不能算是他引来的。”
而宋显行事,多半也有自己的章法,他说的那故人,指不定就是个魔修,说不定甚至是主动到这里来的。
那么,真正被引到这里来的,很可能,其实只有荀毓一个。
叶岑:“他把荀毓引到这里做什么?”
她看向荀毓:“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了?”
荀毓口不能言,疯狂摇头。
宋显道:“和她没什么关系。那人引她来此,是因为这地方要吃人。”
叶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