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显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云何意怪腔怪调地在他身后说话:“诶你这小孩,为师什么都还没说呢,你走什么?”
宋显:“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云何意追上来挤眉弄眼:“你是不想听还是心虚?你怎么会有那帕子?”
宋显:“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何意说话大声嚷嚷,叶岑听得分明,她在心中想,那白晃晃的长条,原来是方帕子。
这样想着,继续竖起耳朵,听云何意道:“你不知道我可知道,那帕子分明是——”
话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叶岑:“?”
她赶紧揉揉耳朵,发现不仅是云何意的声音她听到不到,人声、车马、虫鸣,什么声响她都听不见了。
原来是宋显将手指头点在她脑袋上,隔着衣料给纸人叶岑下了个小小的隔音帐。
宋显甩开云何意,独自走出去,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可是下完隔音帐手指头还按在胸口上,却毫无察觉。
他想,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帕子。
当时门内大比过后,白涟漪拜入尘中阁,而他下山进行了一次历练。
回青云门的那天夜里,他才到尘中阁没多久,远远就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灵力,挟着一个巨大的方形黑影而来,瞧着诡异得很。
纯钧就在手边,当然抬手就劈。
然后细看之下,发现是借着门板御风而行的白涟漪,这才想起来自己其实一个月前开始,就多了个亲传小师妹。
宋显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想,也不知这个师妹过去一个月学的什么,手脚上的功夫只长进了这么一点,旁门左道却研究了一大堆。
但他是谦和的青云门首徒,到底劈坏了人家的门板,他于是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抱歉神色,道:“我赔一个给你。”
白涟漪拒绝之后,他便道:“需要什么去我那里拿。”
他心中想,左右不过一个门板,他常年下山历练,走遍大殷州郡,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搜罗了不少,许多是女孩子也喜欢的,况且都比她那门板值钱,总不会亏了她。
隔天白涟漪果真来了。
她拆走了他的门板。
宋显:“?”
白涟漪高高兴兴地扛着门板走了,只留宋显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门框边,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时他想,他这个师妹可能并不是喜欢研究一些旁门左道,只是恰好脑子有病。
然后他一垂首,瞧见地上丢了个东西。
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方帕子,鹅黄色的底,其中的一角绣着的一些歪歪扭扭的细长东西,宋显研究了很久,觉得似乎是菜青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用的是蓝色的绣线。
他当然是要将帕子送回去,但是回过神来找去白涟漪的住处时,老远看到个小姑娘的剪影落在窗纱上,大喇喇把外衫脱下来,露出窈窕的身线,然后脑袋往前一探,便将烛火吹灭了。
宋显脚步一顿,脸还有些红,当然就不好再往前走了。
第二天,他又去还帕子,老远见到白涟漪行色匆匆,眉眼间似有愁色。
宋显没想到她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有忧愁之事,于是心生好奇,不远不近地坠在她后头,跟着她一路上了小琼峰。
小琼峰上还有个云何意,醉得东倒西歪的,倚在峰顶亭子的栏杆边,正眯着眼睛吹风。
白涟漪走上前去,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珠子转了两转,忽而一笑,愁色尽数散去,几乎直接在脸上写上了“我打算要投机取巧了”。
宋显见她从怀里拿出一叠帕子,道:“师父,你给我布置的作业——”
她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才接着往下说:“绣十张帕子,弟子已经完成了。”
她说着,将一叠帕子展开来,一张一张数:“一,二,三……”
一边数,一边悄悄看着云何意的反应。
宋显远远瞧着,眼见着她数到第九张的时候,又将原先数的第一张抽出来,重新叠了上去。
白涟漪装模作样地数道:“九……十,刚好十张。”
她将帕子递上去:“请师父过目。”
云何意于是一脸茫然接过果帕子,放到鼻孔下认真看了许久,喃喃:“不错不错……”
说到一半,忽然眉头皱起:“但是乖徒儿,你为什么要在帕子上绣那么多蓝色的蛆?”
“师尊,那帕子上绣的并非是……呃,蛆,而是弟子绣的自己。”白涟漪赧然一笑,解释道,“弟子,小字涟漪。”
宋显:“……”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在同一个时刻,看起来既心虚,又自信。
但他自己也很难说清楚为什么,那天直到最后,他也没把帕子还给白涟漪。
鬼使神差的,他留下了那方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