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念秋的抽泣声稍缓，俞瑾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无辜得能拧出水来：“师妹这故事，讲得真精彩。声情并茂，闻者伤心。”

他话锋一转。

“可惜，你看见的，不是本座。”

苏念秋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说你‘亲眼所见’，”俞瑾一字一顿，“那本座问你，你是亲眼看见本座将那毒药，喂进师父口中？还是在本座身上，搜出了毒药？”

不等苏念秋回答，他接着道，语气渐冷：“且先不论师妹是否真‘亲眼’看见。本座只问一句——”

他站起身。并不高大的身形，却因那骤然释放的、属于顶尖武者的压迫感，让整个议事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苏念秋，是如何进的雄图阁？”

雄图阁，历代教主居所。未经教主特许，任何人不得擅入。纵是长老，也需提前通禀。

俞瑾因是药人，体质特殊，需借助阁内一处寒玉床压制体内毒性，才被老教主破例允许居住偏室。

而苏念秋，一个普通弟子，有何资格在深夜手持令牌，进入雄图阁？

一瞬间，所有怀疑、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苏念秋。

苏念秋娇躯剧震，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低下头，露出半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低柔却坚定：“是……是师父之前赐我的令牌。师父说，我剑术遇障，可随时去寻他指点……”

“哦？”俞瑾尾音上扬，“师父赐你令牌，允你随时进入雄图阁？此事，为何本座从未听闻？守阁弟子，也从未提及？”

几个守阁弟子站在人群边缘，闻言立刻摇头。

苏念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抬起脸，眼中泪光更盛，满是委屈和被误解的伤痛：“二师兄……你何必如此逼我？令牌就在我房中，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取！”

“不必了。”俞瑾重新坐回椅中，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逼人的气势只是错觉，“令牌是真是假，已无关紧要。因为……”

他抬眼，目光如冷电，直射苏念秋。

“本座今日，根本不在雄图阁。”

苏念秋瞳孔微缩。

“自辰时起，本座便应大长老之邀，前往后山‘清寂洞’论道，直至方才方归。”俞瑾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此事，大长老与清寂洞值守弟子，皆可作证。”

大长老何永章，教内地位超然，为人古板刚直，从不说谎。若他作证，无人敢不信。

张茂才急道：“大长老向来不理俗务，清寂洞更是闭关禁地，岂是你随口一说便能请来作证的？！”

俞瑾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带着几分冰冷的讥诮：“本座既然敢说，自然能请。若大长老不来，或证实本座说谎，本座自愿卸去副教主之位，任凭诸位处置。”

张茂才眼中闪过狂喜：“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俞瑾淡淡道。

他当然有把握。请大长老来，不仅是为证清白，更是为了另一件事——一件苏念秋，或者说她背后之人，图谋已久的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等待大长老到来这短暂又漫长的间隙里，俞瑾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断续、诡异的杂音：

【滋……宿主脱离……重新连接……连接失败……重新尝试……】

俞瑾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什么声音？

未来人的记忆里，有这种手段？隔空传音？不像。

那声音生硬、机械，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失败……警告……系统检测到异常波动……能量源更改……重新识别……】

系统？什么系统？

俞瑾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蔓延，压下了心底骤然翻起的波澜。

无论这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放下茶杯的瞬间，议事堂外，传来了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大长老，来了。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苏念秋捏紧了衣袖，张茂才屏住呼吸。

俞瑾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迎向门口。

他知道，真正的戏，这才要开场。

而脑海中那诡异的杂音，也在此刻，彻底清晰起来——

【重新连接成功。宿主变更确认。原任务‘成就海王不翻车’强制中止。新任务载入中……】

【警告：宿主生命倒计时启动。剩余时间：23:59:59。】

【请尽快获取积分，兑换生存时长。】

俞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面具之下，他舔了舔忽然有些干涩的唇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盎然的光。

呵。

这开局，还真是……地狱模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