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俞瑾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荀子风。
那个紫衣潋滟、笑容风流,内里却藏着偏执与疯狂的客卿长老。半年前,未来人用他的身体,和这人有过一段堪称“惊心动魄”的“交情”。具体过程,俞瑾躲在意识深处被迫围观,每每回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手腕上,那被称为“圣物”的黑蛇似乎也被门口的声音惊动,细长的身体微微收紧,猩红的眼珠转向门口方向,信子吞吐得更快了些,但依旧牢牢缠在俞瑾腕间,甚至……蹭得更紧了点?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堂下众人反应各异。张茂才等人面露错愕,苏念秋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烦躁与忌惮。大长老则只是微微侧目,神色不动。
而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一道修长的紫色身影,已然斜倚在了门框上。
来人穿着极浓烈的绛紫长袍,衬得裸露的脖颈和锁骨处肌肤异常白皙。领口半敞,线条优美的美人骨若隐若现。长发未束,只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挽了少许,其余泼墨般散在肩头。他生得俊逸非凡,尤其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天然含情,此刻正噙着三分玩味、七分好奇的笑意,扫视着堂内僵持的场面。
正是荀子风。
“哟,”他目光最后定格在高台上、手腕缠着黑蛇的俞瑾身上,语调拖长,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看来本长老回来得正是时候?这是……在玩什么新花样?”
他仿佛没看见跪了满地的人,没感受到堂内凝重的气氛,踱步进来,紫袍曳地,行动间带起一阵极淡的、混合着某种暖昧香料的男子气息。
这气息飘入俞瑾鼻尖,让他面具下的眉头拧得更紧。这味道他记得,未来人曾夸赞“性感迷人”,他却只觉得腻人又危险。
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荀客卿,此乃圣物择主大典,不得喧哗。”
“圣物择主?”荀子风挑了挑眉,目光饶有兴趣地再次落在俞瑾手腕上,重点看了看那与他“深情缠绕”的黑蛇,“这小玩意儿?啧,看着倒是挺别致。所以……结果如何?谁赢了?”他问得随意,仿佛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张茂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荀长老!俞瑾他……”
“本长老问你话了?”荀子风斜睨过去,嘴角还勾着笑,眼神却骤然冷了一瞬。
张茂才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竟不敢再说。
荀子风这才满意地转回视线,又看向大长老,姿态倒是恭敬了些:“大长老,您说,结果如何?”
大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回俞瑾身上。此刻,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传闻中剧毒无比、触之即死、择主仪式向来非死即残的教中圣物,正安安静静、甚至堪称“温顺”地缠在新任副教主俞瑾的手腕上,黑亮的鳞片贴着苍白的皮肤,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俞瑾甚至能感觉到,这蛇……好像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缠得更舒服了。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情绪。随即,他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议事堂中响起:
“圣物有灵,已择其主。何永章,参见教主。”
话音落下,他竟是第一个,对着高台上的俞瑾,行了正式的参见教主之礼!
堂内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教主?!大长老这就认了?!就因为那黑蛇缠着他没咬?!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又看了看大长老毫无玩笑之意的侧脸,以及俞瑾手腕上那存在感极强的黑色“镯子”,终于也陆续躬身:“参见教主。”
各堂堂主脸色变幻,最终,在几位长老带头、圣物“认证”、大长老承认的三重压力下,也只得咬牙跪下:“参见教主!”
剩余教众见大势已定,无论心中如何想,也只能黑压压跪倒一片,参差不齐的声音汇成一片:“参见教主——”
苏念秋跪在人群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低着头,眼中尽是不甘与怨毒。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教主之位就是她的!这个俞瑾……这个该死的俞瑾!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黑蛇!
张茂才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高台之上,俞瑾垂眸,看着下方跪伏的众人,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教主之位?他其实没多大兴趣。不过是求生之下的无奈选择,是破开死局的工具。待他解决身上的毒和蛊,摆脱这该死的系统,这位置谁爱坐谁坐。
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晒太阳,了此残生。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平淡甚至冷漠,“圣教正值多事之秋,望诸位日后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场面话而已,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假。
【滴!检测到宿主身份重大变更:羲宸教副教主 →羲宸教教主。】
【阵营主线任务触发:建设魔教(一)。】
【任务描述: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并不)的魔教教主,怎么可以容忍自己的教派一穷二白、名声扫地呢?请开始你的基建(作死)之旅吧!】
【初始任务生成中……请稍候……】
脑海中,那个机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语气词用得极其欠揍。
俞瑾额角青筋跳了跳。建设魔教?基建?这破系统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他强忍着把脑子里这玩意儿揪出来捏碎的冲动,将目光投向还站着没动的荀子风。这位客卿长老正摸着下巴,桃花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视线在他脸上(面具)和手腕(黑蛇)之间来回逡巡。
“荀客卿,”俞瑾主动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久违了。”
荀子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哎呀,教主大人认得我?真是荣幸。”他上前几步,几乎要走到高台边缘,仰头看着俞瑾,“半年不见,教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语调轻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俞瑾却听出了一丝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