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雾气,俞瑾刚走出萧恒泽的院落,抬眼便看见了那道倚在月洞门边的紫色身影。
荀子风今日换了身浅紫绡纱长袍,外罩同色纱氅,长发依旧未束,只用一根缀着细碎紫晶的发带松松系了一缕,其余泼墨般散着。他斜倚门框,手里拎着个白玉酒壶,另一只手捏着只同色酒杯,正仰头自斟自饮。山风吹拂,衣袂飘飘,衬着那张俊逸含笑的侧脸,活脱脱一幅美人临风图——如果忽略他此刻堵的是教主院门的话。
见到俞瑾出来,荀子风桃花眼一弯,笑意漫上眼角:“哎呀,教主可算出来了。本长老可是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酒都快凉了。”
俞瑾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荀子风何时来的?守在院外的弟子竟无人通报?
“荀客卿,”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教主?”荀子风站直身子,拎着酒壶酒杯慢悠悠踱过来,步履间带着惯有的慵懒,“听说教主昨日亲自下山卖萝卜,体察民情,劳苦功高。本长老特意寻了坛三十年的‘醉花荫’,给教主解解乏。”
他在俞瑾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香与暖昧香料的气息。他微微倾身,将手中那杯刚斟满的、琥珀色的酒液递到俞瑾面前,眼波流转:“教主,赏个脸?”
酒杯边缘还沾着他唇上的水光。
俞瑾没接,目光落在酒杯上,又抬起看向荀子风含笑的眼:“本座有伤,忌酒。”
“哦?”荀子风挑眉,目光在俞瑾脸上(面具)扫过,笑意深了些,“教主说的是旧伤,还是……新添的烦心事?”他意有所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比如,院里多了位需要‘静养’的贵客?再比如,昨夜柴房那边不太平的声音?”
他知道!不仅知道萧恒泽的存在,连碧玉的事也清楚!
俞瑾背脊微僵,眼神骤然转冷:“荀客卿消息灵通。”
“不敢当。”荀子风将酒杯收回,自己抿了一口,叹道,“只是这教里,能瞒过本长老眼睛的事,不多。”他放下酒杯,把玩着酒壶,“教主,半年不见,你变了不少。以前……你可不会让来历不明的人躺进自己院里,更不会为了一车萝卜亲自下山,跟镇南王府的世子打交道。”
他每说一句,俞瑾的心就沉一分。荀子风知道的远比想象的多,且明显在试探——试探他这“俞瑾”还是不是半年前那个。
“人总会变。”俞瑾重复之前说过的话,语气却更冷,“荀客卿若只是来提醒本座这些,心意领了。若无他事,请回。”
“别急着赶人嘛。”荀子风轻笑,忽然上前一步,几乎与俞瑾气息相闻。他个子比俞瑾略高,此刻微微低头,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层面具,“教主,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以前好像没有。是用了新熏香?还是……”
他鼻尖微动,似乎在仔细分辨:“……沾了别人的血?”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俞瑾瞳孔骤缩!荀子风竟能闻出他昨日喂给萧恒泽的血味?!这嗅觉,简直非人!
【警告!关键人物“荀子风”怀疑度上升!当前怀疑指数:40%(他认为你与半年前差异显著,且身上有异常气息)。请宿主谨慎应对!】
系统警报在脑海响起。
俞瑾强压下心底波澜,不退反进,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冰冷不耐:“荀子风,你管的太宽了。本座的事,何时需要向你交代?”
两人距离极近,目光在咫尺间交锋。荀子风眼中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探究。俞瑾则透过面具,以绝对的冷漠对峙。
半晌,荀子风先笑出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好好好,教主不愿说,本长老不问便是。”他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晃了晃酒壶,“不过,教主当真不尝尝这‘醉花荫’?三十年份,埋在后山寒潭边,取天地灵气,对压制某些阴寒内伤……或许有点用处哦。”
他话里有话。阴寒内伤?是指萧恒泽,还是……在暗示他也看出了俞瑾体内蛊毒的寒性?
俞瑾盯着他手中酒壶,忽然伸手:“拿来。”
荀子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眯眯将酒壶递过去。
俞瑾接过,拔开塞子,凑近鼻端闻了闻。酒香醇厚凛冽,确实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雪莲寒潭的冷冽清气,似乎确有温养经脉、调和阴阳之效。更重要的是,他没闻出任何异常毒药或迷药的气味——以他这被无数毒药淬炼过的身体和嗅觉,寻常毒物很难瞒过。
但这不代表酒没问题。荀子风此人,心思诡谲难测。
“酒,本座收下。”俞瑾将酒壶塞好,“荀客卿若无其他‘心意’,可以走了。”
“教主这是过河拆桥啊。”荀子风啧啧摇头,却也没纠缠,只道,“酒慢慢喝,不急。另外……奉送教主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