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玺那声短促的惊呼和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俞瑾眼神一凛,指间墨玉棋子几乎要脱手弹出,目标却硬生生转向了地面——不行,偏院那边情况不明,贸然暴露暗器可能打草惊蛇。
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飘出书房,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偏院卧房的窗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屋内传来碧玺压低的、带着慌乱的声音:“萧、萧公子?您……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您还虚着……”
然后是萧恒泽虚弱却清晰的回应,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茫然:“水……我想喝水……这是哪儿?教主呢?”
声音虽然无力,但条理清晰,不再有之前的涣散和呓语。他醒了?而且神智似乎恢复了?
俞瑾眉心微蹙。南木白说过,他脑中血瘀受毒素冲击,有恢复记忆的可能,但过程痛苦。现在看来,他至少暂时清醒了。
“教主在处理要事。”碧玺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带着惯有的恭顺,“您稍等,奴婢这就给您倒水。刚才不小心打翻了药碗,吓到您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收拾碎片的声音,和倒水的轻响。
俞瑾在窗外静立片刻,确认屋内只是虚惊一场,萧恒泽醒转,碧玺除了最初被吓到(可能是萧恒泽突然起身或打翻药碗),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他悄然后退,几个起落回到书房。窗棂处那点细微的异响再无动静,仿佛刚才只是风声。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俞瑾揉了揉愈发胀痛的额角,连日的紧绷和伤毒折磨,让他的神经也有些过度敏感。
既然萧恒泽醒了,暂时无碍,眼下更紧要的是处理掉一身烟尘与疲惫,理清思绪。
他唤来外院值守的普通杂役,吩咐准备热水沐浴,并强调无需侍女近前伺候。经历过碧玉之事,他对身边人的信任已降至冰点。
片刻后,热气氤氲的浴房内,俞瑾褪去沾染了烟灰和血迹的灰布外袍,摘下皮质面罩,露出那张因失血和疲惫而过分苍白的脸。他将面具和衣物放在远离浴桶的架子上,只着单薄中衣,踏入盛满热水的宽大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四肢,稍稍驱散了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和噬心的钝痛。他仰头靠在桶沿,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难得的片刻安宁。
水汽升腾,模糊了视线,也松懈了紧绷的神经。连日来的生死危机、系统压迫、内鬼疑云、长老责难……种种纷乱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掠过,最后定格在萧恒泽那双时而懵懂依赖、时而深邃难辨的眼睛上。
荷花池底……令牌……
那家伙清醒后,会不会想起更多?他的身份,他的仇敌,他为何出现在禁地……每一个答案,都可能带来新的麻烦。
还有碧玺。地牢的食盒,她当时的行踪……
正思忖间,头顶上方,房梁与屋顶的接缝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木料受压的“吱呀”声。
很轻,几乎被水声掩盖。
但俞瑾瞬间睁开了眼,眸光锐利如刀,所有松懈在刹那间敛去。他依旧保持着仰靠的姿势,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变,只有水面下,手指已悄然并拢,内力暗凝。
不是风。这浴房的梁柱他清楚,年久失修,有几处确实松动,但那声音……太有规律,像是重量被小心地、分次施加其上。
有人藏在房梁上!
是谁?内鬼?周衍派来的探子?还是……
他不动声色,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内力无声射出,击打在浴桶边缘悬挂的一条布巾上。布巾晃动,带动旁边木架上的皂角盒,“啪嗒”一声轻响,掉在地上。
声音吸引了潜在者的注意。房梁上那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俞瑾动了!
他整个人如游鱼般从水中骤然暴起,带起漫天水花!与此同时,左手猛地一拍水面,一股强劲的水流裹挟着内力,如箭矢般直射房梁某处!右手则闪电般扯过挂在屏风上的外袍,旋身裹住湿漉漉的身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
水箭击中房梁,木屑纷飞!一个黑色的身影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从梁上栽落下来!
然而,那黑影身手极为敏捷,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足尖在浴桶边缘一点,借力向侧方翻去,试图稳住身形,避免直接砸入水中或摔在地上。
可他显然低估了俞瑾的计算。
俞瑾在拍出水箭的同时,已算准他可能的落点。那黑影足尖点中浴桶边缘的瞬间,俞瑾裹着外袍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他侧方,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扣对方肩颈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