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俞瑾过上了表面“悠闲”的东宫客卿生活。每日喝药、调息、看书,偶尔“心血来潮”去东宫藏书阁逛逛,或是在瑾园里晒晒太阳。常嬷嬷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宫人们对他恭敬有加,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来此静养的清客。
然而暗地里,通过萧恒泽特意留下的一条隐秘通讯渠道,他与宫外的荀子风、沈文裕保持联系,将梳理名单、分析情报的建议源源不断送出,同时也接收着宫外关于姬夫人踪迹、苍狼部动向、圣教内清查进展的消息。
这一日午后,俞瑾正在榻上假寐,常嬷嬷进来低声禀报:“俞先生,黄安公公来了,说奉太子殿下之命,送些新到的瓜果,并……有些话想与先生说。”
黄安?俞瑾睁眼:“请他进来。”
黄安依旧是一副谦恭温和的笑脸,提着个小食盒进来,行礼后,将食盒放下,却并未离开。
“公公有事?”俞瑾示意他坐下。
黄安谢座,压低声音道:“俞先生,奴婢奉殿下之命,暗中查访宫中可能与‘柳爷’有关的老供奉,确实发现些端倪。司礼监有位退休多年的老太监,姓刘,二十年前曾在已故先后宫中伺候过,后因犯错调到偏僻处所,先帝晚年时被调回司礼监管理旧档,人脉颇广,且……与姬家有些远亲关系。此人近年来深居简出,但宫中一些隐秘消息,似乎总能流传出去。且他房中常年燃着一种特殊的檀香,与奴婢那日追踪神秘人至荷花池附近时闻到的气味,有七八分相似。”
刘公公?司礼监旧档?檀香?俞瑾眼神微凝。“此人现在何处?”
“仍在司礼监后巷养老,但近日称病,闭门不出。”黄安道,“奴婢已安排了可靠的小内侍暗中留意。另外,”他声音更低,“陛下近日精神愈发不济,太医说是忧思过度,伤及心脉。但奴婢总觉得……陛下所用的安神汤药,气味与前些日子略有不同,只是太医查验后都说无碍。”
药?俞瑾心中警觉。皇帝先前昏迷得蹊跷,苏醒后状况反复,若有人在药中做手脚,未必是剧毒,可能是缓慢损耗元气之物。
“此事,殿下可知?”
“殿下已知,已暗中命人将陛下每日药渣另取一份,交由可信的太医秘密查验,尚未有结果。”黄安道,“殿下让奴婢将此事也告知先生,请先生留心。”
萧恒泽果然也起了疑心,而且动作很快。
“我知道了。有劳公公。”俞瑾点头。
黄安告辞离去。俞瑾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宫中暗流,比想象的更深。这位“刘公公”,会是“柳爷”吗?还是另一个幌子?皇帝的药……若真有问题,能接触到陛下汤药且能瞒过太医的,宫中屈指可数。
看来,这东宫的“悠闲”日子,也只是表面罢了。
傍晚时分,萧恒泽过来用晚膳,神色比上午更加凝重。
“刚得到密报,”他屏退左右,对俞瑾道,“北境八百里加急,苍狼部王庭发生内乱,主战派占了上风,扣押了主张与我朝交好的大王子。边境几处屯军点遭遇小股精锐袭扰,手法不像寻常游骑,倒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死士?”俞瑾放下筷子,“宇文珏或姬夫人,与苍狼部主战派有勾结?”
“很有可能。”萧恒泽眉头紧锁,“而且,我们在落雁坡得到的那张前朝秘藏图残片,荀子风找人初步破解,上面一些古文字似乎指向北境某处山脉。我怀疑,苍狼部突然强硬,不仅是为了边境利益,很可能也与‘前朝秘藏’有关。”
秘藏……又是秘藏。这东西似乎成了所有阴谋的焦点。
“还有一事,”萧恒泽揉了揉额角,“宗人府那边传来消息,宇文珏……昨夜在狱中试图自尽,被及时发现救下,但人已陷入昏迷,太医说情况不妙。”
自尽?昏迷?俞瑾眼中寒光一闪。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看来,有人不想让他再开口。”俞瑾冷冷道。
萧恒泽点头:“我已加派心腹看守,并严令太医全力救治。但若他真死了,许多线索可能就此中断。”他看向俞瑾,眼中带着征询,“俞瑾,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俞瑾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第一,北境之事,需派得力且忠诚的将领前往坐镇,暗中调查苍狼部内乱真相及死士来源,必要时可动用江湖或圣教在北境的人脉。第二,宫中刘公公和陛下汤药两条线,必须深挖,但要极其隐秘,以防打草惊蛇。第三,宇文珏不能死。既然有人不想他活,那我们就偏要让他活,而且要让他‘清醒’过来。或许……可以借机设个局。”
“设局?”
“对。”俞瑾转头,面具后的眼眸映着烛光,幽深难测,“比如,让外界以为他伤重不治,或神智受损,然后……看看谁会放松警惕,谁会急着跳出来。”
引蛇出洞, Again。
萧恒泽看着他冷静谋划的样子,心中那股因重重压力而产生的躁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而战的踏实与力量。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坚定道。
夜色渐浓,东宫灯火通明。在这帝国权力交接、内外交困的时刻,咸鱼教主与年轻太子的联盟,正式开始了他们廓清朝野、平定风波的第一步。
而此刻,京城某处暗宅中,姬夫人对着铜镜,小心地贴上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平庸无奇的中年妇人脸庞。她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决绝的光芒。
“宇文承煜,俞瑾……你们以为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秘藏的秘密,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