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申时,怎么就晚了,”顾长缨故作嫌弃地将人拎远了些,心里却很是受用,“我去找你妹妹了。”
“那你怎的不带我去!”
“你想去就自己去,总是跟着我像什么样子。”顾长缨拐进内室,躺在她最爱的摇椅上。
“我们一起去不好吗?我又想多看看珠儿,又想陪你。”恩和亦步亦趋地跟上了,硬挤着和她坐在一起。
“他们两个都心思缜密得过分,已经瞧出来不对了。还是要低调些。”顾长缨将人推开了些,实在是热乎乎的。
“我很拿不出手吗?瞧出来又如何?”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时机不成熟。”
“好吧。那等我拿下龙城后再来,便不会给你丢面了。”
“不错,很有些上进心。”顾长缨难得给他个好脸色,恩和又巴巴地贴近,被人揉了揉头发。
“姐姐,我后日便走了,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恩和浅黄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如化成水的琥珀,格外动人。他是真的很伤感了。
“很快,很快就会见的。”顾长缨又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
恩和得了便宜就卖乖,凑近去贴她的唇。
“这青天白日的……”顾长缨偏了下头,却没推开人。
“我们也就能一起待几个时辰了,我舍不得姐姐……”恩和哼哼唧唧地靠近,顾长缨最吃他这一套,捧着他的脸反客为主。
摇椅吱吱呀呀,幸而是结实的藤木做的,不至于塌了让两位天潢贵胄栽在地上。
“真的很快便能再见吗?”
顾长缨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温声说:“自然,等我得封太子,传你前来拜会。到时候想留多久留多久。”
“那我能做太子妃吗?”
顾长缨扑哧一笑,捏住他的下巴,低头笑曰:“刚想夸你汉话说得愈发好了,又瞎用词。不是这样用的。”
“姐姐……”恩和原本就红润的脸羞得更加红了。
“好了,到时我好好想想,封你个什么好。”
“那多谢太子殿下了。”
“嗯,不错……真乖。”
*
“这个菜难吃!”姜温惠嫌弃地一撂筷子。
“这是你昨日点的,特意说是要当宵夜。”姜裨收走了碗筷,幽幽地说。
“我又不想吃了,不行吗?”
“那你想要什么?”
“你桌上的露浓笑不错,我要喝。”她说着便起身要去拿,却被人拦得死死的。
“你喝不得酒。”
“我试试看。”姜温惠作势还要去拿酒,姜裨先一步拿到,仰头一饮而尽了。
姜温惠不动声色地一挑眉,假装怒极跳脚,狠狠地锤了他两下。
“明日再给你拿别的。”
姜温惠闹累了,坐在床边,拿出了最厚的十三史来看。
姜裨的酒量也不算太好,如此快饮,他也有些晕,便坐在另一椅上假寐养神。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姜温惠端起书踱步,缓缓开口:“你向来不喜饮酒。想来今日特殊。”
“嗯。”姜裨回了一声,仍闭目。
“我猜今天是三月初七,你生母的忌日,是也不是?”她声音愈发轻,脚步亦放缓了。
姜裨猛地睁开眼,眸光冷冽地看向她。
姜温惠压住惧意,挤出个善意的笑来:“我对小娘别无他意,她是个贤良的人,还为我绣过帕子。”
也正是因为此,不论她母亲如何刻薄夺走了夫君宠爱的小妾,姜温惠也被教导的瞧不上这庶母庶兄。她却还是不愿刁难,不过是知道庶母也是可怜人罢了。
姜裨眨了下眼,收回了凌厉的视线,垂眸看着她的脚步靠近。
姜温惠屏息靠近,格外温和地用手合上了他的眼,又抚上他的头,尽力表现出她的柔情来。
姜裨慢慢松下了肩膀,或许是酒醉,或许是晦暗的灯光,或许是这样特别的日子,竟让他美梦成真了些许。
“哥哥,你辛苦了。”
姜温惠柔柔地说道,手上却握紧了典籍,迅猛地朝面前人额角砸去。
像她偷偷比划了很久那样,书的尖角砸到了他的头,带出鲜血如注。姜温惠不敢松懈,一边捏住他的嘴,一边狠狠地又砸了几下。
她大喘着气丢下染成红色的书,又快步到床边拎起锁链,缠住了他的脖颈,狠狠勒了下。
姜温惠第一次干这样的行当,虽勇气占了上风,却不免心慌,她手抖得不行,腿也要站不稳了。
她颤抖着剥下了他的头面外袍,将自己的头发全然束起,穿上了他的衣裳,扮成了郎君模样。
她没心思感慨外袍真是宽大,束起的头发真是方便,只头也不回地闯出了门。
真的就在府里,她真的就在府里……姜温惠大口喘着气,尽力不发出声响,摸索着在月色中找路。
她知道这是姜府,但太久没出门,也实在是晕头转向。
正慌乱之际,她被人搂着提起,霎时站到了房檐上。
变故发生的太快,她连惊呼都没传出口,便被来人打晕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