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殁的话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打破了满室虚假的平静。那冰冷的笑意、锁定的魔气，让触榕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他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四周空间已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尊上……”触榕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内子她……”

“本尊的耐心有限。”屠殁打断他，紫瞳中已然结冰，“是你自己说，还是本尊亲自来看？”

看之一字，被他咬得极重。搜魂炼魄，对魔族而言并非罕见手段，尤其对触榕这等修为的城主，屠殁有不下十种方法能让他吐出所有真话，只是过程绝不会愉快。

触榕额角渗出冷汗，儒雅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挣扎。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榻上那具沉睡的躯壳，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痴迷，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丝疯狂的执拗。

就在他即将崩溃或反抗的边缘，祭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注入沸腾的油锅，带来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必如此麻烦。”

她上前一步，血眸扫过床榻上被九瓣莲力量强行维系的女子，又掠过触榕挣扎的脸，最后看向屠殁：“强行搜魂，易损及他识海，若他拼死抵抗，或会抹去关键记忆。更何况……”她指尖轻抬，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探向女子躯壳，“这位夫人的残魂虽被禁锢，但其中执念深重，记忆烙印犹在。不如，直接问她。”

“问她？”屠殁挑眉。那残魂微弱至此，几乎无法凝聚意识，如何“问”？

祭月没有解释，只是那缕金色光丝已轻柔地缠上了女子眉心。她闭上眼，口中念诵起低沉古老的咒文，那并非神族语言，也非魔族秘语，更像是天地初开时，万物之灵沟通所用的原始音律。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种安抚与引导的力量。

随着咒文响起，房间内浓郁的熏香仿佛被净化，那股甜腻感褪去，露出底下更真实的、淡淡的腐朽与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九瓣莲温润的光芒似乎受到感应，微微闪烁。

触榕瞪大了眼睛，想阻止，却被屠殁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祭月身侧，屠殁沉默地看着她沉静施法的侧脸，看着她长睫在苍白肌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她指尖流淌的、与这阴森房间格格不入的温暖神光。那股熟悉的烦躁与悸动再次涌现，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她究竟是谁？一个失去心的神，为何能如此平静地使用这等近乎触及灵魂本源的法术？她与这万年前的过往，又到底有何纠葛？

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祭月睁开眼，血眸中金光一闪，她并指如剑，点在女子眉心，同时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一道繁复的紫色符文瞬间成型——并非她常用的金色神文，而是属于魔族的、专司追溯与显影的“追魂术”符文！只是这符文在她手中，少了魔气的暴戾，多了神性的精准与浩瀚。

“魂溯往生，执念显形——开！”

紫色符文光芒大盛，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扩散，将房间内的众人笼罩其中。光点触及皮肤的瞬间，所有人意识一沉，眼前的景象飞速旋转、模糊，又被强行拖入一片深邃、哀伤的记忆洪流之中。

三百年前。南城，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