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下坠。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崖壁碎石滚落的闷响，失重的感觉让人心悸。陆离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目光死死锁在灼婳苍白的侧脸上。她胸前的红衣被鲜血浸透，颜色深得发暗，那两支幽蓝的箭矢尾羽仍在微微颤动，狰狞的毒素纹路正顺着伤口向她颈侧和心口蔓延，如同邪恶的藤蔓。她的体温在快速流失，脸色透明得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唯有眉心因剧痛而微微蹙着。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垂在身侧、被他紧紧握住的那只手，指尖依旧顽强地凝聚着一小团温暖而稳定的金红色火焰。那微光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勉力抵挡着下坠时凌厉的罡风和可能撞上崖壁的危险。

“为什么……”陆离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头翻涌着浓重的血腥气，不仅仅是伤势，更有某种哽住呼吸的剧痛，“为什么……要这样救我？”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以血肉之躯，去挡那追魂夺命的毒箭。

灼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努力想睁开眼，却只是极为虚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她发间那枚朴素簪子上的小银铃，在这下坠的混乱中发出细微清脆的叮咚声，竟奇异地清晰。

“因为……”她的气音几乎散在风里，却一字一字，努力传递到他耳中，“我是你师傅啊，陆离。说好了……要保护你的……”

话音未落，那强撑着的一口气似乎终于耗尽。她指尖的火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并未熄灭，但那双总是盛着光亮的缇色眼眸，却缓缓地、无力地阖上了。长睫覆下，再无动静。

“不……不要！！”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陆离，比坠崖的失重感更可怕千百倍。他疯了似的摇晃她清瘦的肩膀，声音破碎颤抖，“灼婳！你醒醒！睁开眼睛！我不许你死！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怀中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之势终于被崖底茂密的树冠和厚厚落叶缓冲。陆离顾不得自己浑身的擦伤和骨裂般的疼痛，抱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灼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山林。

夜色沉沉，远处有零星灯火。是一个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