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瘟疫蔓延与流言愈演愈烈,百姓的恐惧转化为滔天的怨气,直指深宫。朝堂之上,昔日对他毕恭毕敬的大臣们,或出于愚昧的恐惧,或出于被煽动的“大义”,或干脆是曾被陆川余党或新利益集团收买,一份份言辞恳切、引经据典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核心只有一个: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顺应天意民心,处决“灾星”皇后!
陆离起初震怒,厉声驳斥,甚至处置了几个言辞最激烈的官员。他告诉自己,灼婳是他的妻,是救过他性命、助他平定乱局的恩人,更是真正的凤凰神女,怎会是灾星?这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构陷。
然而,瘟疫没有停止,死亡的数字每日都在攀升。那童谣像瘟疫一样在每个角落生根,甚至开始有零星的暴动,声称皇帝被妖后迷惑,不顾百姓死活。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理智与坚持。夜深人静时,看着奏章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死亡人数和“天怒人怨”的形容,一个可怕的、自我安慰的念头如同毒藤般悄悄滋生:
或许……只是暂时委屈她一下?
她可是凤凰啊,浴火重生的神鸟。凡人眼中的致命火焰,于她或许只是一场洗礼?
对,假死!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假死!先平息民怨,稳住局势,待风波过去,再将她接回,或者换一个身份长相厮守……她是仙人,应该能理解的吧?我是帝王,身不由己,这是为了更大的“苍生”……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自我催眠的咒语,在他心中不断重复、加固。他一面继续在朝堂上虚与委蛇地拖延,一面却在潜意识里开始为自己的“权宜之计”寻找合理性。他忽略了灼婳日益沉默的身影,忽略了她眼中渐渐熄灭的光彩,忽略了她偶尔望向宫墙外时,那双缇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哀凉与疏离。
他以为她不懂朝堂纷争,以为她的沉默是乖巧的体谅,却不知道,凤凰对于善意与恶意、真诚与虚伪,有着近乎本能般敏锐的感知。她只是不再说了,因为那个曾经在雪地里背起她、在风崖上认真练剑、在火海中与她并肩的陆离,似乎在龙椅上逐渐变得模糊、陌生。
直到那一天,最后的“劝谏”变成了逼宫般的压力,瘟疫的恐慌达到了顶点。陆离看着跪满大殿、以头抢地、声称“陛下若不决断,臣等便血溅金銮以谢天下”的群臣,耳中嗡嗡作响。那个“假死”的念头,在极致的压力下,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挣扎,变得无比“真实”起来。
就这样吧,灼婳,委屈你一下。很快,很快就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