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执念。”固元沉声道，“每个人的倒影，都是心执所化。若要渡湖，恐怕需直面自己的倒影，甚至……与它达成某种和解，或超越。”

他率先走到湖边，凝神望向水面。

湖水微漾，倒影缓缓清晰。出现的却不是固元自己，而是一幅交织的画面：一边是年幼的他躲在屏风后，偷看神座上红衣银发的祭月；另一边，则是祭月与屠殁在冥殿庭院中，月光下那近乎贴近的一幕……

固元瞳孔骤缩，拳头猛然攥紧。

“阿元？”青萝察觉他气息波动。

“……无妨。”固元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再睁眼时，倒影已恢复成他自己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沉淀的冷冽。

“我明白了。”固元深吸一口气，“此湖考验的，是认清己心，不为外物所乱。我来试试。”

他再次抬脚，这一次，没有踏空，而是稳稳地踩在了水面上！水面在他脚下如同最坚实的琉璃，泛开浅浅涟漪，却未下沉。他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倒影中的自己，眼神始终清明坚定。

桃夭见状，也鼓起勇气走到湖边。她有些紧张地看向水面——

倒影中，先是现出青丘桃林，年幼的九尾白狐躲在树后，偷望银甲天神；接着画面转换，是她断尾救他，血染桃花；再然后，是阴暗地牢，断尾之痛，记忆破碎的恐惧；最后，画面定格在客栈房中，固元醒来，温柔抚摸她头顶的瞬间……

泪水无声滑落。桃夭看着倒影中那个伤痕累累却始终仰望光明的自己，看着那个在绝望中依旧选择善良的自己，心中忽然涌起巨大的勇气与怜惜。

她伸手，仿佛想触碰水中的她。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倒影中的小狐狸抬起头。

桃夭一步踏出，也稳稳站在了水面上。

暗鸦与魇梦对视一眼，各自走向湖边。

暗鸦的倒影，是一片无尽的杀戮战场，他跪在尸山血海中，手中魔刀滴血，面前是屠殁漠然离去的背影。暗鸦沉默地看着，许久，低声道：“尊上救我一命，赐我姓名力量。此身此命，早已归属尊上，无怨无悔。”他踏水而行，倒影中屠殁的背影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魇梦的倒影则更为离奇，重重梦境交叠，有时她是受尽欺凌的弱小梦魔，有时她是蛊惑众生的妖媚魔女，有时她又是一个穿着朴素、在魔市角落安静卖梦的平凡女子……最后，所有画面收束，定格在一个背影——黑衣黑发的魔将，在一次任务归途，随手将重伤濒死的她从污泥中提起，丢给随行的医魔：“治。""

魇梦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笑容复杂：“原来你记得啊，呆子。”她轻盈踏水，倒影中那个背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

毓菱最简单，她好奇地踩了踩水，倒影就是她自己，还做了个鬼脸。

五人相继渡湖，踏上湖心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