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池柔为他布菜时娇柔的笑脸,偶尔会与记忆中另一张清冷平静的容颜重叠,带来瞬间的恍惚。
见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式神。
"阿歿,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才让你对我这么疏离?"当池柔再次试图以泪水和依赖掌控他时,他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与疏离,而非全然的疼惜。
夜深人静时,把玩槐灵宝丹,会发现它偶尔自主散发微光,一些模糊的碎片强行闪过:一只焦黑见骨却紧握他的手为他疏导魔气;观星台漫天紫焰拼出的扭曲“安康”;还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尽头的、微弱到听不清的叹息。
屠殁开始自我怀疑,情绪愈发烦躁。他对自己“深爱池柔”的信念产生了动摇,但对祭月又充满莫名的怨愤与吸引。这种分裂感让他痛苦,宝丹的温热逐渐变成灼痛。
“你好好休息。”他起身,“我明日再来看你。”
九重天最深处,云海拱卫之处,新殿落成。
没有沿用旧日“祭月宫”的规制,固元亲自督造,取希望重返之意,名“溯光殿”。殿宇不显巍峨,反似一卷收敛了所有星芒的夜色,静卧于流动的云涛之上。材质非金非玉,如同月华在古老砚台中化开的墨韵。
祭月踏入殿门。
殿内无灯,光源来自四壁与穹顶,空气里弥漫着星屑沉水香与冻顶寒梅混合的冷冽气息,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的脚步落在“静尘玉”地面上,无声无息。目光掠过殿中简洁却处处用心的陈设:以万年阴沉木雕成的云纹博古架,其上只摆了一盆枝叶蜷曲如星图的小叶紫檀;一张宽大的寒玉髓书案,案角设着白玉笔山与一方龙尾歙砚,砚中墨色凝如子夜;最显眼的,是殿心那座引了天河活水的环形仙池,水汽氤氲,泛着灵玉髓特有的乳白微光。
一切都符合她的喜好,甚至比她过去的神殿,更添了几分洗尽铅华的沉淀与孤诣。
她走到仙池旁置放的整块冰魄琉璃雕琢的水镜前,停下脚步。
镜中映出人影。
六百年了。自从将自我封闭于聚灵幻境,她便再未曾认真打量过这具躯壳。银发依旧流泻如星河倾落,长年疏于打理,只是随意披散着。身上那袭自沉眠起便穿着的旧红纱,色泽已不复当初鲜烈,染上了时光流逝的暗沉,如同褪色的记忆。
一成不变的红,一成不变的随意与慵懒。仿佛将外表也凝固在了那个自囚的时刻。
她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血色眼瞳深处,那片冰封的湖,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与决断。
是该换换了。
指尖轻抬,身上那袭陪伴了六百年的旧红纱,如同褪去的蝉蜕,自肩头无声滑落,堆叠在地面上。
她赤足踏入仙池。
水温恰到好处,轻柔地包裹住她的身躯。池水自动漾开波纹,如有生命般涤过她每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