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

噩耗传来，举世皆惊。悲恸还未蔓延，更大的寒流已然袭来。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几位在祭月铁腕下蛰伏已久居功自傲的古神，以及部分同样有野心的元老，齐聚于此。乐蕴一身素缟，抱着懵懂的固元，站在大殿中央，脸色苍白如雪，眼眶红肿，却已流不出泪。她轻轻抚上天问剑，她刚刚承受了丧夫之痛。

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古神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不带丝毫情感：“天后殿下，天帝陛下为六界捐躯，英魂永在。然，战不可一日无主。叛军虽暂退，必然卷土重来。当务之急，是立刻确立新的统帅，稳定军心，延续陛下未竟之业！”

另一位元老立刻附和：“玄冥古神所言极是！天后殿下乃凤凰族圣女，善谋略且身份尊贵，曾随祭月古神学习治世之道。如今陛下罹难，殿下理当挺身而出，继承天帝权柄，统领神界，以安大局！”

“不错！殿下继位，名正言顺，亦可慰陛下在天之灵！”

“请天后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推辞！”

一声声“劝进”，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乐蕴早已破碎的心上。他们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逼迫。在她刚刚失去丈夫，孩子尚年幼的时候，逼她穿上染血的战甲，去接手那个夺走她夫君的残酷战场！

乐蕴抱着固元的手臂在发抖，她看着那一张张或道貌岸然、或隐含算计的脸，只觉得彻骨冰寒。她想尖叫，想拒绝，想喝孩子逃离这一切。

但，她看到固元纯净无邪的双目，想起了天渊诀别时那句“佑我妻儿……护六界安”，想起了祭月五千年来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维持的、来之不易的秩序……

如果她退缩，神界内乱，外敌入侵，这刚刚平稳的六界，夫君用命换来的防线，祭月付出一切维系的规则，还有她的孩子……都将面临什么？

巨大的悲痛与责任感撕裂着她。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属于母亲和妻子的柔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与冰冷。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好。”

“我，乐蕴，以天后之名，暂领天帝权柄。”

“传令三军，整备战甲。三日后，吾亲赴北境。”

“夫君未尽之责，未尽之战……我来替他完成。”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或真或假的“天后圣明”、“神界有幸”之声。

玄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乐蕴不再看他们，牵着固元，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出凌霄殿。阳光照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却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寒意与孤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单纯的乐蕴，她是新任的“天帝”，是必须冷酷、必须坚强的统治者，是一个必须在鲜血与权谋中，为自己孩子杀出一条生路的母亲。

而遥远的宙光之隙内，祭月的推演终于到了尾声。她捕捉到了那线生机模糊的轨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神格一阵不稳。但外界传来的、那通过特殊契约感应到的、乐蕴被迫继位时那混合着巨大悲痛与决绝的信念波动，让她血眸骤然睁开！

冰冷的神性深处，那早已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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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完成推演撕裂结界而出时，第二个噩耗如玄冰贯颅——乐蕴天后，战陨。天道同悲。

祭月踏入玄天殿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幼子无措的颤栗。而环伺的诸神——那些她曾称之同袍的存在——眼中算计流淌，悲悯薄如蝉翼。

玄冥站在棺椁左侧，正对一位年轻神君低语：“……时局动荡，总需有人主持大局……”

话音未落。

“大局？”

祭月的声音响彻九天，每个字都似冰锥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