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胃口。
是身体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洗手台的灯很白。
他先洗了手,又照了镜子。
然后再打开行李箱,拉开最底层的夹袋,从里面拿出那只薄薄的小盒子,放到洗手台上。
没有立刻拆。
而是站了一会儿,想着还有什么其他要紧事要先处理。
于是他靠在洗手台边,刷起了手机。工作群、节目组、品牌方全部刷了一遍,朋友圈也挨个点赞,直到手酸,才认命地拆封。
等待的那几分钟,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有点不耐烦。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看。
而是先把说明书折好,塞回盒子里。
然后才低头。
两条线。
很清楚。
没有给人留下任何自我安慰的余地。
迟铎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试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洗手台的空间,又洗了个手。
这才重新看过去。
还是两条。
原来不是灯光晃眼睛。
他点了下头:“……行吧。”
迟铎点进对话框,想了想,敲字。
【cheeto】:来酒店
发送。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去倒水。
水喝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小口小口地喝完整杯水,才走过去,把手机翻过来。
【裴与驰】:房号
迟铎把房号发过去,顺手把手机丢回床上。
他坐回床沿,背靠床头,视线落在洗手台的方向。
灯光下,那两条线安静得过分。
门铃响的时候,他没立刻开。
站在门后停了半拍,才拧开门锁。
走廊的光涌进来。
裴与驰站在门外,外套没扣,领带松了一点,像是直接从别的场合抽身过来的。
他目光落在迟铎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越过他,看见了洗手台。
裴与驰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进门,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迟铎靠在门边,看着他,先开口,语气平直:
“别看了。”
“我没打算讹你。”
裴与驰终于移开视线,看向他。
“什么时候。”
“刚能测出来。”迟铎说。
裴与驰点头。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不是询问。
迟铎看了他两秒,把门锁拨回原位。
“行。”
声音很小,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裴与驰没有立刻走。
“我明早七点来。”他说。
迟铎点头:“我起得来。”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应了一声:“嗯。”
他伸手,把门口那盏过亮的灯调暗了一档。
“今晚别乱想。”
迟铎嗤了一声:“你这话跟‘对考生说别紧张’一个效果。”
裴与驰没反驳。
门合上。
脚步声很快被走廊吞没。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知道今晚大概睡不着。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躺下,又翻了个身,最后干脆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时间在脑子里一格一格地往前跳,跳得很慢。
一点多。
他伸手摸到手机,解锁。
联系人列表往下滑。
停在“王平柔”。
迟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到第二声,被接起。
“迟铎?”王平柔的声音清醒得过分,“你要是跟我说综艺又要临时改流程,我现在就挂。”
“不是。”迟铎清了清嗓子,“我想问你个事。”
“说。”
他停了一下。
“我有一个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你继续。”王平柔语气很冷静。
“这个朋友,”迟铎说,“最近遇到点问题。”
“什么问题?”
“感情上的。”
王平柔冷笑一声:“继续。”
“不是。”迟铎立刻否认,“真不是我。”
“行。”王平柔很配合,“那你这个朋友怎么了?”
“他……”迟铎卡了一下,“跟一个认识很多年的好友,发生了关系。”
“当时他以为,对方不太清醒。”
“实际呢?”王平柔接得很快。
“……对方是清醒的。”
王平柔“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我这个朋友本来以为,就当没发生。”
“结果发现,对方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怎么发现的?”
“第二天当面说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这个朋友怎么想?”
“他在纠结。”迟铎说,“想装作没事。”
王平柔明显深吸了一口气。
“迟铎。”她语气陡然拔高,“你谈嫂子这事要是被坐实,你粉丝能把李浩的皮给撕了你知道吗?”
下一秒,语气却忽然转了个方向。
“可这还不是最让我生气的。”
她停了一下。
“你人睡了,事也出了,结果第一反应是装没发生?”
“你这是把人当什么?”
“死渣男。”
迟铎闭了闭眼。
“等下,真不是我。”他几乎是咬着牙,“我是女生的朋友。”
“她现在怀孕了。”
“男生才是那个事后说自己清醒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啊?”
“等等。”她迅速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怀孕了。”迟铎重复。
“……你是说嫂子怀了?”
迟铎:“……”
“不是我。”迟铎低声说,“真不是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
“……”
“你还真有一个朋友啊?”
迟铎:“……”
既然跟工作无关,王平柔立刻开始八卦:“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是——”
“两个好朋友。”
“睡了。”
“其中一个怀孕了?”
“嗯。”
“那问题来了。”她迅速切回职业模式,“这俩朋友,什么配置?”
“什么?”
“财富,”王平柔说,“形象。”
“高富帅,矮矬穷,白富美,还是别的?”
迟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沉默了两秒。
“……高富帅。”
“另一个?”
迟铎沉默得更久。
“……白富美。”
王平柔不解:“那你这个白富美朋友在纠结什么?”
迟铎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耳朵自动过滤某三个字。
“纠结要不要装作这事没发生。”
“还想继续当朋友?”
“……差不多。”
电话那头很轻地“啧”了一声。
“她纠结啥?”王平柔语气一下变得理直气壮,“她还能找个比这配置更高的吗?”
迟铎:“……不能。”
不看性别的话。
“男人嘛,都一样。”她说得随意,“她不跟这个结婚,将来大概率也得跟另一个高富帅结婚。”
迟铎没说话。
“至少这个,”她补了一句,“不仅顶级配置,还是能当多年好友的人。”
“说明她本来就认可他。”
她停了一下,语气慢下来。
“而且啊,能成为密友,大概都带着点爱,懂吗?”
“不一定是非要谈恋爱的那种。”
“但绝对不是没感觉。”
迟铎的呼吸不自觉地轻了一下。
“她们现在没在一起,”王平柔继续,“也不一定是不喜欢。”
“有时候只是因为,两个选择都太多的人,从来没设想过这条新路。”
“没把对方放进‘可能的人生选项’里而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既然有了这个变故,”她最后说,“试着往前走走,也许并不坏。”
“至少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要诚实一点。”
电话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迟铎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坐起来,赤脚踩到地毯上,走到洗手台前。
灯光下那两条线安静得过分。
他伸手把试纸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还是两条。
迟铎靠着门框,最后抬手捂住脸。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