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份草莓挞。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这场景太熟了。
伦敦那几年更明显。
他在 UCL,裴与驰在 LSE,地图上两步路,真走起来,永远差一个路口、两站地铁、半小时的雨。
白天他们各忙各的,忙得像两条互不相干的线,但每到饭点,那条线总会不讲道理地拐一下,拐到对方的坐标上。
他熬夜赶论文,桌角会多一份草莓挞或者甜甜圈;裴与驰开会到深夜回家,客厅的灯一定是亮的,桌上还有杯水。
他们甚至连丢脸都一起。
假期,他们在家里看电影;迟铎被火锅勾引,非要在家做。
裴与驰居然也同意了,还被安排去炒辣椒,迟铎自己则炒香料。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们刚下锅铲,下一秒,油烟冲天。
烟雾报警器先尖叫;紧接着喷淋系统也很敬业,哗一下把少爷们浇成了落汤鸡。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消防车一辆接一辆停在楼下,阵仗大得像要把他们俩从伦敦遣返。
最后他们站在一地水里,裴与驰卷着袖子收拾残局,脸上没表情,只把拖把推到迟铎脚边,淡淡抬了抬下巴:
“你也有份,别装死。”
迟铎当场笑了,笑完又觉得丢人。
这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丢人时刻在最后,甚至还有实体凭证做纪念。因为消防和维修部门在这不久,就给他们寄出了天价账单。
迟铎咬了一口草莓挞,熟悉的味道在嘴里迸发开来,出品一如既往的稳定,适配他的味蕾。
他盯着那只纸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不是没有分开过的机会。
机会多得离谱。
每一个学校的路口、每一次搬家、每一次回国、每一个新圈子,都是分叉。
他们却一次次走回同一条路。
走得很自然,像眼睛扫过一排菜单,最后还是点“老样子”。
不是因为没得选。
是因为看完了,还是觉得——这个最合适。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想起白天车里裴与驰那句轻飘飘的“结婚”。
像随口,像玩笑,又像把路直接摆在他面前,等他自己走过去。
迟铎把盒子盖上,指尖在盖子上停了停。
他忽然觉得,今天已经够尴尬了。
不如尴尬到底,尴尬到今晚结束。
迟铎敲了下门,力度很轻。
里面键盘声停了半秒,门开了。
裴与驰袖口挽着,屋里只亮一盏冷光。屏幕还亮着——他果然没睡。
他看见迟铎,没问原因,只侧身让开。
迟铎进门,关上门,站在门口,语气很平静:
“你都听到了。”
裴与驰“嗯”了一声,回身把电脑合上。
迟铎抬眼看他:“我经纪人的话。”
裴与驰扫他一眼:“她话挺多。”
你说哪句?
迟铎:“……”
裴与驰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距离卡得很准,他抬手,指腹很轻地碰了下迟铎耳廓。
迟铎下意识要躲,裴与驰却顺着他的动作把手落到他后颈,力度很轻,像哄,又像不许他躲避。
“别紧张。”他低声说。
迟铎嘴硬:“我没紧张。”耳朵却红了。
裴与驰看着他,没拆穿:
“明天去医院。”
迟铎皱眉:“我——”
“我陪你。”裴与驰打断得很轻,语气算不得强硬,却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迟铎一时说不出话。
裴与驰的拇指在他后颈停着,很短的一下摩挲,像把他那口气顺过去。
然后继续,
“我不装死。”
“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迟铎:“……”
没有直白的负责两个字,但足够让他心跳加快。
他还没来得及把心跳压下去,裴与驰已经抬手扣住他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迟铎本能想退,退到一半又停住。
裴与驰的吻落下来很轻。
轻得像确认。
没有上次那种被药物推着、索取的狠劲。
这次很克制,很缠绵,也很温柔,温柔到迟铎的唇瓣会不自觉地跟随他的节奏。
迟铎被吻得呼吸乱了一拍。
心口像被人敲了几下,鼓点一样,响得发烫。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的心真的会为眼前这个人而跳动。
裴与驰退开一点,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白天那句话一直作数。”
迟铎嗓子发紧:“哪句。”
裴与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让人更招架不住。
“省事。”他说,“结婚。”
“不过,省不省事,你说了算。”
迟铎垂下眼,硬撑着问:
“那你算什么。”
裴与驰看他一眼:
“算我选定了。”
迟铎:“……”
迟铎回忆起昨晚,被他刻意过滤掉的王平柔电话后半段。
王平柔最后给他那位“白富美朋友”下了诊断:建议去挂个脑科号。
毕竟白富美配高富帅,听着就像老天爷闲得没事给人写爽文,而白富美竟然还在纠结。
确实是爽文,除了女主角是他。
迟铎在心里把这句滚了一遍,没笑出来。
他忽然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在一步一步往裴与驰那张网里走,心甘情愿。
裴与驰站在那儿,眼神平静得过分。像早就把路铺好,连自己会在哪一步心软,都算到了。
迟铎心里那点逆反冒出来。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先脸热、先乱了阵脚、先丢脸。
他也想看裴与驰失控一次,哪怕一瞬。
迟铎没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他抬手揪住裴与驰的衣领,力道不大,然后踮起脚,吻上去。
只是单纯的双唇相贴。
裴与驰一开始没动。
半秒后,那点平静终于露了缝,呼吸乱了一拍,快得像错觉。
迟铎心口一跳,刚想得意,下一秒主动权就尽失。
裴与驰抬手扣住他后颈,把人稳稳带过来,低头吻回来。
起初仍旧克制,只是慢慢磨,像哄,像安抚,磨得人发软。之后越吻越深,却始终不急,不狠,温柔得让人更没法招架。。
迟铎被吻得唇舌发麻,呼吸一点点乱掉。
想躲,又舍不得躲;想停,又停不下来。
他只能顺着裴与驰的节奏沉下去,越沉越深,像被温水逐渐没过头顶——明明知道该挣扎一下,却偏偏甘心沉沦。
裴与驰终于退开一点,额头几乎碰到他,声音放得很轻:“闹够了?”
迟铎喘着气,嘴还是硬:“没有。”
裴与驰“嗯”了一声,像纵容,也像记账。
他低下头,在迟铎唇角又轻轻贴了一下,算收尾,顺便盖章。
“回房间睡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是你要和我一起?”
迟铎:“……”
操!还能反悔吗?
刚才那个吻要不咽回去重来?当没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