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办公室更静。
沈经纬没有再开口,她在等。
裴与驰那只基金,放在市场上,是谁都会想要的投资标的。
沈经纬当然也想——那是她儿子。
可她同样清楚,一旦踩错一步,伤到的就不只是生意。
她要的是一个办法:既不把裴谦之推到风口上,也不让沈家的钱停在原地。
裴与驰当然懂。
“另起一只。”
“名单干净。”
他把手机放到她桌面上,屏幕亮起,是一份计划书,页数长得没有尽头。
沈经纬低头看了几秒,手指往下滑。
回测窗口、风险跟踪、交易记录……时间轴被拉得很长。
有些地方明显推翻过:旧逻辑整段删掉,参数重跑,记录一条条接上去。
不是临时起意能堆出来的东西。几处版本时间戳停在凌晨三点,天亮前又被推翻重跑。
整个策略曲线十分漂亮,回撤被压得很窄,收益却稳稳往上走。
裴与驰没多说,只给出方案:“你想要的,我给你做了一只。”
沈经纬抬眼看他。
这一刻沈经纬才意识到,儿子已经很久没再跟她讲道理了,不再争吵也不再说服。
他只给方案,只给结果。利弊、责任、退路都算进去了。
像她,也像裴谦之。
然后她点头。
“钱不进你现在那只。”她说,“按你的来。”
她本可以到此为止,却还是停了一瞬,声音低了半分:
“真出事,我给你兜底。”
话出口得太快,快得不像她。
像某个很久不用的身份,忽然自己露了头。
她顿了顿,像把那一下收回去,抬手按铃:
“那顿饭,只会是家宴。”
同一天晚上,裴谦之书房。
“你妈跟我说了。”
裴与驰:“嗯。”
裴谦之抬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裴与驰没接话。
裴谦之把话接着往下讲,语气冷静,责问却加重:
“你那摊子本来就敏感。”
“再加上这个,你还要给人递多少把柄?”
裴与驰抬眼,直视他,声音不高:
“不是把柄。”
“是投名状。”
裴谦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裴与驰继续,语速不慢,内容却明显深思熟虑过:
“一个自断前程的儿子,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污点在我,不在你。”
他顿了顿,给出结论:
“你上去,坐几年,各方都能接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裴谦之盯着他,半晌才说:“你现在倒是会算账了。”
裴与驰没应。
裴谦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像有句话到了嘴边,被他自己按回去。
隔了片刻,他把视线移开,声音低下来:
“其实,你比我想的,更适合走那条路。”
这句落下,他自己也没再往下说。
裴与驰点了下头,没有接话,转身离开。
门合上,很轻。
裴谦之没动。
他的目光跟着那道背影走到门口,停住。
裴家向来是这么养儿子的:不哄、不留退路,让人自己学会怎么扛。
他一直觉得这是对的,直到这一刻,那点确信忽然松了一下。
回忆结束,沈经纬很快回神。
她没附和也没反驳,只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把一道菜往迟铎这边挪了一点。
裴谦之夹着菜,淡淡一句:“吃吧。”
家宴散得很快。
沈经纬起身时,卷发轻轻扫过肩头,淡淡的玫瑰味。她语气温和:“路上慢点。”
裴谦之只说:“到家报平安。”
裴与驰应了一声:“嗯。”
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车开出裴宅,灯影被甩在身后。
迟铎靠在座椅里,像是还没从这顿家宴里回过神。
那句话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憋在心里好几年的那口气,忽然有了去处。
台阶很冷的那个夜晚,
悬而未落的指尖,
盘桓在喉咙里的话语。
world’s a mess,you are the best。
操蛋的世界里,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不管中文还是英文,当时都说不出口。
太直白了,而兄弟之间得留点白。
于是用玩笑,用插科打诨,把这句话,藏进别的句子里。
可今天不一样。
车里很安静,只有转向灯的哒哒声,一下一下。
裴与驰忽然开口,语气很淡:
“我不在意。”
对刚才餐桌上的回应。
迟铎一怔,侧头看他。
裴与驰目视前方,又补了一句:
“在我有爱的人之后。”
顿了顿,像是觉得还不够准确:
“我所有注意力,都给你。”
“也只会给你。”
迟铎:“……”
他一时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裴与驰没等他:“以后这种场合,会多的。”
迟铎只来得及“嗯”了一声。
裴与驰又补一句:“你不用学他们。”
迟铎看着他,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学什么?”
裴与驰目视前方:“做你自己就好。”
迟铎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挺烦人的。”他说。
裴与驰“嗯”了一声:“我知道。”
迟铎气笑了:“你还嗯。”
裴与驰这才侧头看他一眼:“但我喜欢。”
迟铎:“……”
妈的。
他今天真的帅得让人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