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冷脸男刚才还一副“谁都别碰我”的姿态,这会儿却很配合地把手抬起来。
迟铎擦完那几道红痕,又贴了两条创可贴。贴得很仔细,指腹还在边缘轻轻按了按,像怕它翘起来。
贴完,他声音更轻:
“下次不许打架。”
“你受伤,妈咪会心疼。”
小冷脸男抿着唇,没吭声。
但炸开的毛明显垂了下来,等着妈咪梳顺。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了Chris一眼,态度很高傲,语气很理所当然:
“没关系。”
迟铎:“……”
他侧头看裴与驰一眼。
这小孩说“没关系”的样子,和裴与驰一模一样。那种“你当然该道歉”的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他作为家属看着都火大。更别说被他们这样对上的人。
迟铎都不敢带入,生怕一不小心气死自己。
母慈子孝归母慈子孝。
小冷脸男还是没躲过老爸那点余火。
裴与驰这才出声:
“你也不对。”
“别人说错话,你不能用拳头改口径。”
小冷脸男抬眼:“那我怎么办?”
裴与驰:“道歉。”
小冷脸男:“对不起。”
话说得很快。
但身位没动,眼神也没对上该对上的人。像完成流程,不像道歉。
裴与驰:“检讨。”
小冷脸男皱眉:“多少?”
裴与驰:“五百。”
校长和班主任同时一怔:一年级,五百字。
裴与驰补一句:“中英。”
迟铎:“……”
他忽然万分后悔自己以前随口吐槽裴与驰将来会揠苗助长。
现在看来哪是揠苗助长。
这是直接把孩子薅成长颈鹿。
一直忍到出了校长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
迟铎牵着小冷脸男往停车场走,越走越憋,终于没憋住,压着声音开喷:
“你差不多得了。”
裴与驰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迟铎火蹭一下上来:“他受伤了!受伤了!受伤了!”
裴与驰:“所以更要记住。”
迟铎:“他脸都花了!”
裴与驰:“不影响写字。”
“受伤是结果。”
“动手是原因。”
“原因不改,下次更疼。”
迟铎:“……”
这话确实有道理。
但看着挂彩的儿子,迟铎就是烦。烦得一路回家都在心里翻来覆去:谁家一年级写五百字中英?谁家?
一进门,裴与驰连外套都没脱利索,就抬手把耳机戴上。脚步没停,像把会议一把拽回现场。
“继续。”他对着耳机说。
迟铎:“……”
这人真是。骂完儿子不耽误继续骂员工。
裴与驰顺手把笔电放到茶几上,屏幕一亮,会议窗口铺满。
他坐下之前,视线还在儿子脸上的创可贴上停了一瞬。
“洗手。消毒。书房。”
小冷脸男冷着脸照做。
迟铎立马跟上去,步子迈得比儿子还快。
裴与驰制止:“你别进去。”
迟铎:“我监工。”
裴与驰点头:“你会代写。”
迟铎:“?”
裴与驰把耳机按了一下,凑近一点,像跟他讲悄悄话:
“你要是真忍得住不写,进去也行。”
迟铎:“……”
他被迫坐回客厅,陪大冷脸男远程开会。
书房那边安静得要命,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
过了会儿,小冷脸男合上本子出来。
“写完了。”
裴与驰没抬头,伸手:“给我。”
小冷脸男递过去,递得很干脆。
裴与驰扫了两眼,合上:“行。”
迟铎立刻凑过去:“我看看。”
裴与驰抬手把本子往身后一挡。
“不用看。”
迟铎:“?”
裴与驰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常得很:
“你会夸。”
“他会得寸进尺。”
迟铎:“……”
小冷脸男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耳朵尖却红了一点点,红得很克制。
裴与驰把本子放回包里,丢下一句:
“奖励发放。”
迟铎下意识问:“什么奖励?”
裴与驰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按了两下。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门一开,推车进来一只巨大的木箱。
迟铎扫到侧面那行字,眼皮一跳:AMR-C01。
迟铎:“……”
他回头,用气声:“你现在买的?”
这玩意儿能秒买秒送?
裴与驰:“不是。”
“半年后他的生日礼物。”
“刚好到。”
迟铎:“……”
他盯着那箱子,脑子里只剩一句:你这甜枣也太超前了。
前脚五百字中英检讨,后脚把半年后的礼物砸下来。
巴掌过狠,甜枣过甜。
他压着嗓子:“刚好到你就刚好发?”
“你就不能忍一忍?”
停了停,又没忍住:
“你是顺丰到付吗?这么急。”
小冷脸男眼睛亮得很明显。
但他还装作不在意,就站那儿看,看工作人员拆包装、安装,仿佛和他没关系。
迟铎看得心很软,软完又很烦,烦得要命。
他继续小声问裴与驰:“那他生日你送什么?”
裴与驰想都没想:
“看他表现。”
迟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