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德国小镇。
他们跟着人流往前走,前面好几对情侣忽然停下。
然后在一栋不起眼的房子前,接了一个很自然的吻。
当时他还愣了一下,抬头看。
屋檐下,正垂着一束这样的绿枝。
“这是什么?”他那时候问。
“槲寄生。”裴与驰回答。
“干嘛的?”
“站在下面的情侣接吻,可以得到祝福。”
迟铎回过神。
祝福。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时起意。
而是早就算好的。
下一秒。
裴与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迟铎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盒子打开。
灯光下,一颗巨大的粉钻亮得不讲道理。
迟铎:“……”
求婚戒指,他猜到了。
这种求婚戒指,他没猜到。
他脑子里“嗡”一下。
那句“你对高调的理解挺朴素”在这一秒变得特别清晰。
迟铎原本给自己设的能接受上限是:五六克拉,白钻。
就算这样,拿着给他,给一个男人求婚,也已经够炸裂了。
结果现实告诉他:
不是上限。
是起步。
这颗至少大两倍。
不是鸽子蛋,是鸡蛋。
还他妈是粉的。
迟铎盯着它,两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
他抬头,指着那颗粉钻,声音发飘:“你要我戴这玩意?”
裴与驰看着他,语气很淡:“如果你答应求婚的话。”
迟铎还没来得及骂,裴与驰已经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
指腹捏着戒圈,抬眼。
“迟铎。”
“跟我结婚。”
迟铎:“……”
他沉默三秒。
懒得回答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尤其对方也压根就没问。
最后只挤出几个字:
“……就戴这一次。”
裴与驰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他只是遵循裴家的传统,给新的女主人挑了一颗鸽子蛋。
礼物送到,归属权转移。
迟铎:“……”
本来,圣诞树下、槲寄生,祝福。
浪漫让人心动不已。
结果盒子一开,粉钻一亮,所有情绪原地塌方。
迟铎的感动像被人一把掐掉。
干净利落,一滴不剩。
他盯着手上那颗粉钻,半天才找回声音:“……我刚才差点感动了。”
裴与驰:“嗯。”
迟铎:“幸好你及时出手。”
裴与驰神色泰然自若,像没听懂夸奖。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
在槲寄生下面,亲了迟铎一下。
很轻,唇瓣碰一下就分开。
迟铎怔了半秒。
心口那点被粉钻掐灭的情绪,又被点回来了。
他没躲。
反而凑过去,主动亲回去一下。
还是很轻。
还是很短。
一触即分。
又一下。
他们站在圣诞树旁边,灯串一闪一闪。
猫猫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亲一下。
分开。
再亲一下。
循环往复。
迟铎忍不住想笑。
笑意刚冒头,唇就被咬住。
不是疼,是被人往里带了一下。
下一秒,裴与驰不再给他“轻啄”的机会。
他的吻压下来,把迟铎的呼吸也一并接管。
迟铎被亲得发懵,反应慢了半拍。
等他回过神,舌尖已经被勾住。
口腔被一点点侵占。
像被人耐心地巡过每一寸边界。
他接不上气,却舍不得停。
只能攀住裴与驰的衣襟,笨拙又用力地回应。
直到裴与驰终于松开。
唇瓣分离的瞬间,还牵着一线细细的湿意。
迟铎喘着气,脸热得不讲道理。
偏偏还要嘴硬,声音发哑:
“……你幼不幼稚。”
裴与驰看着他,眼底很深,声音很低:
“嗯。”
迟铎:“……”
他想再骂两句。
骂不出来。
因为他现在正搂着幼稚鬼的脖子,任由自己被揽住。
一点都不挣扎,甚至很配合。
灯串一闪一闪。
槲寄生就在头顶晃。
他也没比谁体面。
没出息。
没出息到被一个吻哄回来。
然后站在树边,跟他一遍遍相拥接吻。
轻啄。分开。再轻啄。
像真的信了那点虚无的传说。
只为让他们的爱情永恒。
只为让他们一起相伴老去。
“……你烦死了。”
迟铎小声骂道。
下一秒…….
…….
夜。
门一合上,圣诞树的灯串被关在外头,可光还隔着墙一闪一闪。碎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也落在迟铎指尖那颗粉钻上,亮得过分,像还在起哄。
…….
他盯着天花板两秒,喃喃自语:“这防水垫……不太行。”
裴与驰的手要是只拿来敲键盘,简直是暴殄天物。
放在别的地方,怕是能被奉为大师。
手艺仙人。
身侧的人顿住了一瞬。
裴与驰还贴在他颈侧,呼吸很重,像压着一点没处撒的火。他少见地露出一点泄气的表情,干脆把身体压下来,小心避开迟铎的腹部,把头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说:
“好烦。”
迟铎:“你说谁?”
裴与驰没抬头,声音更低了点:
“还能有谁。”
停了停。
他像是真的烦,抓了下头发,话卡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才挤出来,几乎不可闻:
“他真的很妨碍我……”
说完又停了一会儿,像把那点幼稚硬生生咽回去,却又咽不干净。
“发挥。”
迟铎:“……”
他明明该笑的,可笑意刚起来,心就先软了一下。
裴与驰今天确实幼稚。幼稚得不像他。
可也正是这种幼稚,让迟铎喜欢得要命。喜欢到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还烫着,连呼吸都慢不下来。
他抬手搂住裴与驰的脖子,指尖在后颈摸了两下。那块皮肤热得很,像烙铁,却又让人舍不得放开。
嘴上还是惯例找点场子,声音却软得不讲道理:“那你还来不来?”
裴与驰在他颈侧低低笑了一声。
短促、很轻,却像又点了一把火。
迟铎被那声笑勾得心口一跳,索性把话说绝:
“还来吗,老公?”
裴与驰没回答这句明晃晃的勾引。
他抬手摸到床单边缘,指尖在防水垫的边缘轻轻按了按,潮意一片。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是不行了吗。”
“……我说的是防水垫。” 迟铎垂下眼。
“那她呢?”
裴与驰问话时,嘴唇擦过耳朵,声线很低。
问得暧昧,视线也停得恰到好处。
……..
裴与驰挑眉,像被逗到,笑意在唇角浮了一瞬。
…….
“不行。”迟铎立刻按住他手背。
掌心贴上去的一瞬,像把裴与驰的动作也按停了。
裴与驰垂眼看他,眼里带着询问,安静等他把话说完。
迟铎一噎,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咬着字把话交出来,声音低下去:“……要看着。”
要看着你失控皱眉的样子。
很帅。
…….
裴与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很短,像认输,又像被他彻底拿捏。
下一秒,他还是把迟铎带了过去,动作又快又准,护得严严实实,却偏偏强势得不容人躲。
迟铎刚要回头,肩就被他轻轻掰了一下,角度刚好,视线自然落回裴与驰脸上。
裴与驰俯身贴近,呼吸擦着他耳侧过去,烫得人发麻。他低声:“不是要看着吗?给你看。”
迟铎:“……”
他想骂一句,结果开口只剩一点压不住的喘。
裴与驰眼睫垂着,眉心那道细微的皱褶一闪即逝,下一秒又被他压回去。
这点变化被迟铎捕捉得清清楚楚。
看见他失控,也看见他在克制。
裴与驰在他额角亲了一下,嗓音又哑又轻:“你今晚真的,让我眼界大开。”
他说着,顺手抬起迟铎戴戒指的那只手。
指腹在戒圈边缘轻轻摩了一下,像确认,也像占有。粉钻在昏暗里闪了一下,像把“我愿意”又轻轻提醒了一遍。
“老婆。”
…………..
……………
粉钻的棱角顺着硌过皮肉,划开一道红痕。
念头同时涌上:
“答应送我,最美那朵水花,可以吗?”
“将你连同人间浸没,我爱你,亦是那么多。”
两个人都在适应新身份。
适应得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