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铎没多想。
那天裴与驰看起来太累了,时差完全来不及倒,全靠“友情”两字硬撑着。
迟铎看着就心口一紧,先前的闲聊全抛到脑后,嘴上只剩一句不许他再这样。
可现在,裴与驰就坐在这里,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把他随口掉下来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迟铎扭过头,“啧”了一声,像嫌他多事。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把人往怀里又带稳了半寸,才开口。
“你现在要静养,先把台词和节奏捡起来。”
“线上上课,不见面。镜头开到锁骨就够,身体不舒服就关视频,只开麦。”
他停了下,又补一句:“他只会知道你在休养。”
话说得利落,偏偏这次裴与驰没及时出手,迟铎连把感动收回去的机会都没有,避无可避。
迟铎嘴硬的话卡在舌尖上,最后只能拿头轻轻撞了下裴与驰的肩膀,然后整个人埋进他怀里,闷闷自嘲一句:“我算影迷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你算进去了。”
裴与驰承认:“嗯,我是事业粉。”
“所以你要努力。”
迟铎:“……”
更不想从怀里出来了。
他真的很嫌弃自己,这么黏,这么没出息,像王平柔挂在嘴边的小脚裤,离了裴与驰就不会走路。
可他又控制不住。
他一直以为自己以前说的那些“想拍戏”“想演电影”的话,不过是情绪上头时掉下来的碎片。别人听听就过了,最多当他一时兴起。
可偏偏有人全记得,还不声不响地把他前进的方向摆正。
更要命的是,那个人还是裴与驰。
怀抱很暖,迟铎却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一幕。
那天裴与驰开远程会,间隙顺手清邮箱。迟铎半梦半醒窝在沙发里,眼皮没抬,视线却把屏幕扫得很清楚:一封纽约宴会的邀请邮件,落款是个他都听过的企业家名字。
前阵子裴与驰筹备纽约办公室开业,这类邀请来得很勤。
裴与驰不爱热闹,但那种场合他几乎都会去。露个面,点个头,认识该认识的人,为自己的野心铺路。
所以当裴与驰按下“Decline”的时候,迟铎心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备注,没有解释,连日历里标好的时间也被他顺手删掉。
迟铎当时没出声。他装睡,装得像真的,装到自己都差点信了:这不是为他。
可现在窝在怀里,温度太实在,那点记忆反而更清晰。
他抬了抬眼,像随口找话题:“你把纽约那个宴会拒了。”
裴与驰“嗯”了一声,算承认。
迟铎停了两秒,很认真:“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要担心奶粉钱了。”
说完他又觉得,眼前这位无能的丈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他干脆从怀里撑起来,抬眼盯着裴与驰,语气很凶:“你别觉得你欠我,所以要补偿我。”
“我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想。”
说“想”的时候,他又不讲理地倒回去,双手绕上裴与驰的脖子,把人抱住,抱得很紧。
“我决定把他留下来,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停工,除了养身体,也是因为我想在这个时候跟你待在一起。”
他喘了口气,不让自己说得太煽情:“我自己喜欢。懂吗?”
“所以你要好好赚奶粉钱,知道吗?”
裴与驰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他直接把这只赖着不肯动的树懒抱到腿上,手臂一收,稳稳当当。
“我没有停下。”裴与驰开口,声音比平日温柔一点,像在哄人别胡思乱想。
迟铎皱眉,刚想反驳:“你……”
裴与驰打断得很轻,却很笃定:“只是换了顺序。”
“纽约办公室会开。”
“该见的人我会见。”
“只是不是现在。”
他停了下,把话落在迟铎最在意的那一点上。
“你不喜欢我对你感到亏欠。”
“我也不喜欢你把自己当成拖累。”
迟铎噎住,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裴与驰看着他,直接给结论:“我选你。”
迟铎:“……”
裴与驰像嫌他还不够懂,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不管什么时候,都选你。”
迟铎被这句话压得心口发酸,嘴上还要赢:“行。那你记得赚钱。”
裴与驰低低应了一声,像把这句也当成承诺:“好。”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医院的预约短信。
【明日预约确认】
明德国际医院产科
08:30|NT检查抽血
孕周:12w+0
备注:满12周节点复诊 请空腹
迟铎盯着“12w+0”,指尖顿了下。
审判日到了。
裴与驰抬手点了确认。
迟铎嘴硬:“你手这么快干嘛?”
他把手机扣回去,情绪有点不稳,先把话撂出去:“明天你不许医闹。”
裴与驰把手伸过来,掌心向上:“握一下。”
迟铎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手塞过去。
掌心被扣住的那一瞬间,他心跳很吵。
比热搜还吵。
迟铎忽然明白了。
不止他是这样。裴与驰也是。
每一个分岔口,他们都在选彼此。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亏欠。
是他们自己喜欢。
想待在对方身边,陪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