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外面挥金如土的丈夫回来了。
裴与驰一进门,就看见迟铎站在客厅里,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他脚步一顿,挑了下眉。
“什么事这么开心?”
迟铎立刻把表情收敛起来:“你猜。”
裴与驰真就停下来,像模像样地想了一会儿,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语气还挺笃定。
“要进组了?”
迟铎一愣,那点强行压住的情绪,像是被人从底下轻轻戳了一下,瞬间就乱了。
他没否认。
裴与驰看懂了,点点头,语气轻得不行:“那挺好。”
就是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他总是这样,把背后为他做的事,说得像顺手为之,像不值一提。
迟铎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比如你知不知道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出口的却是:“不会影响爸吗?”
话一出来,迟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想质问的不是这个。
裴与驰也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迟铎已经把整件事想明白了。怎么谈的,怎么扯完大旗再砸的钱,一步一步,全都对上了。
他没否认,也没回避,只是很平静地说:
“不会。”
“让那个圈子更确定一件事,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迟铎皱眉:“什么事?”
裴与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他儿子彻底不能接班。”
“对他想更进一步,是加分项。”
迟铎一时没说话。
这话说得太冷静了,冷静到像是早就被算进了得失里。
可偏偏,这份算计是为了他。
迟铎忽然就明白了,当初那次家宴上,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么顺利地接纳。
原来所谓的提前谈过,是裴与驰,早就把这句话,讲给了父亲听。
用的不是情绪,也不是请求。
而是事实。
眼泪几乎是瞬间打湿了睫毛根部,迟铎低下头,伸手把儿子拎起来,直接递给旁边的保姆。
“带他上楼。”
楼梯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迟铎眼眶里积存已久的那些泪水,终于全部掉了下来。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遮挡,哭得很安静,却很用力。
这是第一次。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伤心,也不是因为被逼到角落。
只是太清楚这份爱是怎么来的,也太清楚对方为此付出了什么。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与驰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欣赏,有爱慕,有嫉妒,却唯独没有轻视,也没有嗤之以鼻。
迟铎是在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和他在一起之后,裴与驰第一次面对父亲时,大概也是被这样的目光重新审视着。
只要想到这里,心口就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疼得不声不响。
那种疼不是剧烈的,是迟到的,来得太晚,却怎么都躲不开。
裴与驰低声说:“不哭了好不好。”
迟铎听出了那点罕见的手足无措。
他没抬头,眼泪还在掉,他却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只是呼吸一下一下地乱着。
裴与驰站在他面前,伸手又收回去,最后还是轻轻抱住了他,动作很慢,很克制。
“我不是想让你难受。”他说。
这句话一出来,迟铎反而更受不了了。
他抬手抓住裴与驰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与驰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也乱了一点。
“我有钱。”他说得很轻,却很笃定,“我的行业也只认钱,那些目光对我来说不重要。”
“评价也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迟铎有没有听进去。
“他们怎么看,不会影响我赚钱,也不会影响我活得很好。”
迟铎的眼泪慢慢停住了。他知道裴与驰不是在逞强。对方是真的不在乎。那些旁人眼里的得失、体面、前途,在他那里,从来都不是衡量标准。
可正因为这样,迟铎才更难受。
“可我在乎。”他低声说。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会替你在乎。”
迟铎抬眼看着他。
在他心里,裴与驰早就已经是最好的了。所以任何不好的目光,只要落在他身上,都会无法忍受。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裴与驰明显怔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迟铎抱紧,让他的头埋进自己肩膀里。动作很重,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然后,下一句话却彻底不成样子。
他低声开口,“我去当投资人,本来也不是为了别的。”
迟铎还没从那点情绪里缓过来,裴与驰已经非常自然地继续往下说:“我不放心。”
“我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纽约。”
“而新婚妻子一个人在外面拍戏。”
他说到这里,语气甚至还认真了几分。
“万一寂寞了,出个轨,跟别人当剧组夫妻,我怎么办。”
迟铎:“……”
还没来得及反应。
裴与驰已经给出了完整解决方案。
“所以我得当老板,让人帮我盯着老板娘。”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迟铎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与驰想了想,很认真:“是。”
迟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但我知道你等会儿会原谅我。”
“凭什么?”
他低头,靠得很近,声音很轻:“因为我每次都哄得你很开心。”
迟铎:“……”
他是真的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前一秒还心疼得不行,下一秒就被气得说不出话。情绪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再多爱他一点。
迟铎默默缩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我不放心怎么办。”
“你说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
声音还带着很重的鼻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不是赌气,也不是玩笑。
是真的在担心。
裴与驰愣了一下,抱着他的手明显收紧了一点。
迟铎闭上眼睛,额头抵着他肩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好的。
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结局:
最终的妥协方案,是裴与驰每天固定时间给老婆视频,准时交公粮。
监督到位,执行严格,缺一次都要补。
就,
迟铎有时候,也真的挺炸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