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
等迟铎洗漱好,小海马已经在围栏的小床上睡熟了。
一点没有认生,侧着脸,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鼻尖湿湿的,偶尔吸气的时候,会发出一点很轻的哼唧声。迟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替他把下滑的薄毯往上提了提,又在床边停了两秒,才悄悄转身出去。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灯光压得很低,桌上摊着剧本,翻到白天围读时那一段。台词不长,他却看得很慢,看一行,停一下。
手机放在一旁,屏幕暗着,迟铎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调成了响铃,又放下。
剧本翻到一半,手机终于亮了,不是电话,是视频。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来。
画面晃了一下,才对准裴与驰,他像是刚坐下,手机还没放稳。
“还没睡?”裴与驰问。
“刚洗完。”迟铎说。他没说自己还在客厅,也没说桌上摊着剧本。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停了两秒,没拆穿,“围读怎么样?”
“还行。”迟铎说,“没点人。”
裴与驰笑了一下:“那就是没事。”
迟铎没接这句话,低头翻了一页剧本。
“我说角色的时候,”他说,“有点不知道该说到哪。”
“你说到哪了?”
“就……照着我能理解的说的。”
“那就够了。”裴与驰说。
迟铎抬眼看他。
“第一天不是给答案的,是让人知道你在想。”
迟铎“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又不服气:“你又不是导演,你怎么知道。”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承认:“我不知道。”
迟铎:“……”
“但你现在这样,不像是说错了话。”
迟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补了一句:“我有点紧张。”
“看出来了。”裴与驰说。
“哪里?”
“你翻剧本的频率。”
迟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本子,默默把那一页合上。
“今天……都还行。”
裴与驰笑了笑:“听着不像敷衍。”
“没有。”迟铎说,“都在说戏。”
“那就行。”
“老板娘帮我盯着点,”裴与驰说,“真要有人不太职业,影响进度”
他停了一下。
“麻烦及时跟我说。”
迟铎抬眼:“说干嘛?”
“及时踢掉。”裴与驰说,“不然烧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迟铎看着屏幕,哼了一声。
“还不是你。”他说,“每次这种事,都不提前说。”
裴与驰挑了下眉:“提前说什么?”
“重大投资决策。”迟铎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一句,“尤其是现在。”
裴与驰笑了。
“那你觉得亏吗?”
迟铎没第一时间接话,过了两秒,才低声说:“我又没让你投。”
裴与驰看着他,“嗯。”他说,“是我自己要投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迟铎没再接话。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着看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挂。
“明天几点走?”裴与驰先开口。
“六点多。”
裴与驰看了眼时间,又看回屏幕:“我那会儿在开会,可能接不到。”
“我知道。”迟铎说,“下戏给你打。”
“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
迟铎低头,把刚才合上的剧本推到一边,这次是真的没再去碰。
“我挂了。”他说。
“去睡吧。”
迟铎应了一声,伸手点了结束。
屏幕暗下去,客厅也跟着静了下来。
迟铎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起身,但没有。他想起裴与驰那边,这会儿才刚开始一天。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醒了不许不吃早饭。】
迟铎看着那行字,低声笑了一下。
他回了个:【yes sir】
停了一下,
又补了个:【XXX】
小海马还睡着,小拳头攥着被角,呼吸一下一下的。
迟铎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你爸话是真的多。”
小海马已经被睡神带走,没有回应。
迟铎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点。
夜深了,第二天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