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靠在化妆台边,姿态松散:“我就是觉得奇怪。”
“你明明可以走得轻松一点。”
“但你出柜、婚戒什么都不藏。”她嗤了一声,“你这是嫌路太宽?”
她凑近了些,看着镜子里的他:“我只想知道,你图什么。”
化妆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圈子不怕你私生活复杂。”她耸了下肩,“怕的是你没藏好,给它添麻烦。”
“而你刚才那场戏,”她又补了一句,“明明证明你不必走到这一步。”
话说得直,甚至有点尖,但恶意并不多,更像是一个见过太多人的前辈,对一个还有点样子的后辈,顺手提点一句。
迟铎低头,看向那枚婚戒,“因为没必要藏。”他说,“这本来就是我的生活。”
“你不需要给他们展示你的生活。”陈晓燕接得很快,语气压下来,明显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本来成年人的劝告,点到即止,在迟铎回答后就该停了,但她看着迟铎回答时候的理所应当,像是在看一个不太合时宜的例外。
“这个圈子的人,哪一个不是戴着假面过日子。”她直接举例,“隐婚几十年的演员;带着三个孩子突然上亲子节目的男偶像;被偷拍到床照才被迫承认取向的运动员。”
她嗤了一声:“没人这么傻,把世俗和大众不乐意看,不接受的那一面,主动摊在台面上。”
“大家要的,是人设。”
“都争当洁身自好,德艺双馨艺术家。”
迟铎停了一下。
“我的兴趣只是做一个出现在屏幕里的演员。”他说,“不是去扮演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形象。”
他抬手,指腹在婚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不重,却已经足够明显。
“不管别人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他语气很平,“站在镜头前的那一刻,我就是一个演员。”
“判断我是不是演员的标准,也只有一个。”
“我的演技。”
“至于有没有人敢用,”他想了想,语气依旧平稳,“其实无所谓。”
“从尸体演起也可以。”
“跑龙套也可以。”
“我现在只是往表演这个方向走。”
“以后也只会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什么。
语气依旧平静,对自己正在炫耀幸福这件事浑然不觉。
“再说,我想做演员这件事,本来就有人在支持我。”
“我不太想让他失望。”
陈晓燕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攻击性。
“行。”
她站起身,拎起外套,背上包,推开门。
又一个怪人。
这是她给迟铎下的定义。
和她一样。
这个圈子里,掘金的多,捧高踩低的也多,但总会有些怪人,始终不太合群。
这些年,她主动在社会边缘的角色里打转。伟光正的角色不是没找过她,只是比起像个样板说些无聊的场面话,她更愿意花时间,和患病的发廊妹坐下来聊聊天。
偶尔做点微不足道的事,自己演的角色能让那些本就不被在意的人,被看见一下,就够了。
至于转账、帮忙、搭一把手,这些事她从来不提。
世界本来也不太在乎他们,能偶尔停下脚步,看一眼,已经很难得。
门关上。
迟铎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婚戒,继续换衣服。
其实刚才那番话,他心里真正想说的人,是裴与驰。
从没有台词的龙套开始,对他来说很正常,也早就做好准备。
可裴与驰的心疼,总是不讲道理地砸下来,而他自己,其实也一样。
怕对方为了自己,把本该走的路走慢了。
在这件事上,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只能各自退一步,把那点心疼,藏进对方的行程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