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脸,和儿子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春假?
橄榄球?
比赛?
队伍练习?
对不起,儿子脑已下线,请稍后再试。
现在,面对一屋子青春期荷尔蒙和零元购现场,迟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初不带脑子答应儿子的那句话,将直接导致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家里听取鸭声一片。
而更致命的是,他和裴与驰精心规划的二人世界,已经在这一刻,宣告全面崩塌。
迟铎彻底崩溃,面对好不容易闲下来的老公,他只想当娇妻,结果现在被迫要当班主任,管的还是一群精力旺盛的鸭子们。
但一切的源头,是他自己。后院那块橄榄球运动场,本来就是他爱子心切亲手造的。自从裴砚舟开始打橄榄球,花园里的部分园艺,就被迟铎一声令下清除。灌木拔掉,草坪重铺,后院直接改造成标准训练场。
为了所谓的亲子时光,连场地上的划线都是一家三口一起完成的。为此,他还给了某个金融男不少好处,哄完老子哄儿子。
当时觉得温馨。现在回看,全是给自己挖坑。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
相比之下,裴与驰接受现实的速度明显更快。
他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现场,已经开始打电话。家里原本的工作人员当天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被放假。几个电话过去,助理那边迅速进入战时状态,临时雇佣的厨师和佣人陆续就位。目标很明确,一是确保这个房子还能正常运转;二是确保这一整队饭桶,能在训练结束后吃饱。
鸡飞狗跳的集训生活,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家里明显不太安全。你可以在任何地方随机刷新出一只朝气蓬勃的鸭子。
沙滩也是。
迟铎和裴与驰刚刚靠近、准备亲吻的那一秒,从背后整齐划一地冒出来:
“Hi, Mr. Pei!”
“Hi, Mrs. Pei!”
声音清脆,笑容灿烂,充满了对成年人私人空间的无知与冒犯。
嘎嘎笑得迟铎想去威胁鸭子们排排坐坐好,他从左到右挨个捏鸭嘴消气。
晚上更是灾难。
蜡烛已经点好,床的帷幔被放下,灯光暧昧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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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鸭笑,音响声随之响起,音量大的毫不遮掩,派对开始了。至于他们有没有邀请附近的男孩女孩来?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迟铎:“……”
忍无可忍。
他直接拨通了内线电话,语气冷静,要求明确:
“盯紧他们。”
“每个杯子都检查,不许有酒精。”
“软糖全部闻一遍。”
“任何加料的东西都不允许出现。”
防范极其严格。重点要确保这个月结束时,这群鸭子还能完整地、朝气蓬勃地原样送回各自家长手里,当然自家那只也算在内。
嘱咐完这一切,气氛也被一并耗尽了。楼下鼓点一阵一阵,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只能躺回床上,灯没关,蜡烛还在,却谁都没再动。被子里,迟铎翻了个身,整个人钻进裴与驰怀里。裴与驰从身后抱着他,手臂松松地圈着,呼吸落在他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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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与驰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在他耳后落下很多个很轻的吻,动作变得缓慢而克制,和他们原本计划的夜晚相去甚远,却依旧让迟铎抵抗不了。
到后来,迟铎还是把右手往后伸,搂住了裴与驰的脖子,固执地想要回头看他。
岁月对裴与驰向来宽容,没有夺走他的帅气与腹肌,也没能削减他妻子对他的爱意。
尤其是在他专注时微微皱起眉的那一刻,好看得不讲道理。
帅到,迟铎忍不住又贴近了一点,闭上眼,安静等那个熟悉的、迟早会落下来的亲吻。
终于捱到集训的尾声,鸭子们即将踏上回校的征途。那些被尽数搬去地下室、上了锁的酒和烟等违禁物品也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最后一晚,自然是鸭子们的狂欢日。
裴与驰和迟铎早有先见之明,提前躲到了自家游艇的甲板上。凌乱的毯子,不小心翻倒的红酒杯,还有紧紧交握在一起、又短暂松开的双手,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到后来,迟铎有些脱力,翻身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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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一吹,寒意顺着皮肤漫开,迟铎打了颤,下一秒便被裴与驰连人带毯子裹进怀里,下巴自然抵在迟铎头顶,两人一起看星星。
迟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专程跑去威尔士国家公园看星星,带齐专业装备。
结果星星一颗没见着,雨倒是下得很认真,睡袋也糟了殃,最后两个人缩在火堆旁裹一条毯子,靠一盒无聊的大富翁打发时间。
那时候他们也没觉得遗憾,虽然都还不太懂,但都隐约觉得:狼狈时刻陪在身边的是那个人就好。
好多好多年过去了,他们兜兜转转,终于还是看到了星星。
星空在头顶,怀抱在身后,世界终于安静得像是懂事了一次。
春假结束。
“Ethan 加油!我们会准时来现场的。”
迟铎抱着儿子,语气慈爱又郑重。自从裴砚舟进入青春期,他的母爱永远在临别时刻才发作。
“嗯。Bye,mommy。”
裴砚舟点头,语气冷静,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我房间的毯子好像不在了。”
他想了想,又非常体贴地补充道:“我不介意mommy再买一条。”
顿了顿,又觉得不够严谨,于是加上重点说明:“或者一定要记得烘干,高温消毒。”
强调完毕,他踩着那双一模一样的白色Air Force 1,头也不回地走了。跟他的队友们气势十足的走了,搁内地妥妥的社会闲杂团团伙伙。
家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双同款同色鞋。
……teenager。
彩蛋:
“把家里健身房的窗户改成单面的,不然我就断绝关系。”
裴砚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冷静,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深思熟虑过、并且随时会执行的方案。
起因很简单。
迟铎在自家草坪上建了一个家庭健身房,选址堪称完美:采光极好,视野极其开阔,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草坪。设计初衷当然也很健康,亲子运动、家庭氛围、阳光生活。
问题在于,这个视角是双向的。
于是裴砚舟在草坪上训练、打篮球、遛狗,或者戴着耳机坐在阳光下看书的时候,都能毫无遮挡、精准同步地看见健身房里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他只是看见他爸在做仰卧起坐。紧接着,他妈坐到了他爸身上,然后他爸每起一次,他妈就低头亲一下。
裴砚舟:“……”
后来情况开始升级。
有一次,他们穿着全套运动装备出现了,专业得让本来已经准备跑路的裴砚舟都忍不住放松了警惕。他甚至短暂地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他父母真的洗心革面,决定把健身房当健身房用。
两个人一人一个Stanley水杯,头上还戴着lululemon遮阳帽,都来自他妈咪的贵妇圈种草。
哦,不好意思,太阳太刺眼了,他没看清。
仔细一看,他爸还是妈咪给买的lululemon男款,妈咪自己悄无声息地升级成了alo。
算了。
他懒得吐槽妈咪深陷追随贵妇潮流这件事。
因为更离谱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跑步机还没启动,不是没跑,是根本没开。
根本!
没开!!!!!!!!
真的,一秒都没有。
他们就站在上面开始接吻,下一秒,他爸直接把他妈抱了起来。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裴砚舟拒绝回忆,也不打算复盘。
只能说,画面冲击力之强,远远超过他橄榄球体能训练后汗水进眼睛的程度。
而那已经是他目前人生中,对“辣眼睛”这个词,理解得最深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