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与驰没说什么。他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手一伸,直接把迟铎打横抱了起来。
迟铎:“……”
周淮:“……”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个人都被震惊到一时没能说话,但想的东西不在一个频道。
周淮盯着迟铎的脸色看了两眼,莫名品出了一点“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萧瑟感,心里一惊,开始迅速自我反省。不会吧?不会真是我那天酒仙附体,把人喝进医院,今天才刚出院吧?
迟铎这边,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理智上,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裴与驰这样照顾他;但如果现在再用“兄弟”去解释,就显得哪里都不太对。伤的理由变得难以开口,连这个姿势,也像是他们从前从没真正试过的那种。
更尴尬的是,他甚至一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需要被这么抱着的理由。这要怎么解释?迟铎难得卡壳,整个人被抱着,进退两难。
幸好周淮堪称脑补天才,几乎不用任何提示,就已经在心里把整条剧情补完了。很快,他就坦然接受了一个结论,自己酒仙附体,把自家兄弟给喝伤了。
“哎呀,迟哥。”周淮立刻进入伏低做小模式,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讨好,“都怪我,都怪我,光按着自己的水平来了,没顾着你,是我的问题。”
迟铎:“……”
行吧。
酒量差这个理由,比真实原因好接受太多了。他面无表情地忍下了周淮那张自我感动的丑脸,默默放弃了纠正的念头。
兄弟们吃上了他带来的饭,那就等于默认接受道歉了。周淮立刻得寸进尺,嘴欠属性全面回归。“迟铎。”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诚恳,“哥们就问一次,真的。”
迟铎眼皮一跳,直觉告诉他后面没好话。
果然。
“你这几年到底为哪朵花儿停留过?”周淮一脸认真,“我都不要名字了,就说咋停留的。”
迟铎被他来来回回问得头疼,下意识就想丢一句“母单”,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刹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裴与驰就坐在旁边。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真的有且只有过他,而他万一又是那种看着正经、私下却很会玩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他们俩二十四小时几乎黏在一起,裴与驰到底是怎么做到避开他、还能抽空去“作案”的?
理智这么想,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别扭却没下去。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也跟着浮了上来。
他没再犹豫,随口抛了一个:“就上学期有一个吧,瑞典人,金发碧眼的。”信息给得很克制,性别也没提。
周淮眼睛一亮:“卧槽,北欧美女?可以啊迟哥。”
迟铎没接话,只低头夹了口菜,算是默认。
周淮已经彻底进了瓜田,上蹿下跳:“长得怎么样啊?多高?”
“还行吧。”迟铎说,“178左右。”
“我操!”周淮一拍桌子,“名模啊!这种级别的美女你咋没继续?”
“试过了。”迟铎语气很淡,“不合适。”
话说得很委婉,但该懂的都懂了。周淮听到这一步,已经心满意足,仿佛人生阶段性圆满。为了投桃报李,他顺势又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感情史。迟铎被迫听着,恨不得把豆沙包塞他嘴里。
裴与驰一直没说话。他靠在那儿,手机亮着,偶尔划一下,像是真的对这段谈话提不起兴趣。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和平时没两样。
迟铎也没察觉出不对。直到周淮被赶走,门合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裴与驰已经把外套穿好了。
“……你去哪?” 迟铎下意识问。
“没换洗衣服。”
言下之意去酒店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反正不是继续待在这儿。
“我陪你。”
迟铎几乎是脱口而出,连想都没想。话说得很自然,潜台词却一点都不藏:赶紧把裴与驰行李拎回家。
裴与驰没立刻接话,他转过头,看向迟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评估。下一秒,他抬手,掐住迟铎的下巴。力道一点没收,逼着他抬起头。
“刚才那个,”裴与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瑞典人。”
迟铎一愣。
裴与驰盯着他,眼神很平静,语气却很冷漠:“你让他碰过?”
迟铎没立刻回答。
就是这一秒的停顿,像是点燃了什么。
裴与驰的表情没变,手上的力道却明显收紧了一点:“用哪?b?”
他盯着迟铎,没有移开视线,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骗我。”
迟铎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谎已经撒出口了,现在再撤回,反而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他从没见过裴与驰这样,很安静、却明显在往下压火。他甚至有种直觉,只要自己再说一句含糊不清的,对方下一秒就会真的走。
“我编的。”迟铎没再绕,利索地承认,“糊弄周淮的。”
裴与驰盯着他,没立刻接话。
“我说了。”他终于开口,“别撒谎。”
迟铎一时竟有点百口莫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编的那几句有多糟糕。太轻佻,太像那种无关紧要的露水情缘,连个像样的细节都没有。现在再解释,反倒更像是在遮掩。
他上辈子是不是挖了周淮祖坟,这辈子才会被他翻来覆去坑。
而裴与驰显然已经不打算继续听解释。他松开手,外套拉链被拉到一半,金属声在房间里响得很清晰。也响在迟铎神经上,他被逼得有点急了,“除了你,还有谁?”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连退路都没留。
“我随口说的,是因为——”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不想显得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屋里安静下来。
裴与驰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儿,外套已经穿好,手机拿在在手里,却没再往门口走。那点要走的架势,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按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迟铎:“你觉得我没在意?”
迟铎没回答。
裴与驰看着他,声音低下来,很轻,却很确定:“我也是。”
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迟铎却听懂了。
那不是承诺,是事实。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刚才那点紧绷,在这一刻慢慢松下来,像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没人敢先说的事。
只有彼此,一直都是。
裴与驰没再说话,也没追问什么。他把外套拉链重新拉下,手指停了一下,又干脆利落地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像是刚才那点要走的念头,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站稳。
迟铎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有外套。”
迟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像是提前把某个借口堵上。
“东西多久搬回来?”
迟铎继续,问得很认真。不搬回来,裴与驰要走的理由太多了。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全部都在旁边的酒店。”
迟铎皱了下眉:“你准备一直住酒店?”
“也许吧。”
裴与驰顿了一下,透露了他之前的安排:“万一你很快回心转意呢。”
那一刻,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迟铎:“……”
迟铎忽然有点恨自己这张嘴,早知道是这样,昨天那几个小时的路,根本就不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