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裴与驰站在沙发后,视线落在他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很平静地问:“你喜欢这种?”
迟铎:“……”
空气再次静止。
迟铎脑子里警铃大作,嘴比脑子快:“随手点的。”
裴与驰“哦”了一声,语气很平静:“随手点到男模腹肌上。”
迟铎硬着头皮继续演:“……嗯。”
“懂了。”裴与驰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从这一秒开始,两人正式进入冷战。准确说,是裴与驰单方面的。
这下倒真应景了:他没激情了,至少对迟铎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他俩唯一一次“长时间不联系”,还是初夜那会儿。不到一个月,但那时候是双方都在消化,一个心乱如麻,一个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互相僵持着,生怕把那点悬而未决的心情碰碎了。
可现在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正式的一次冷战。不过裴与驰还是每天照常回家,只不过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对话只剩下“嗯”。睡觉也是,除非迟铎先睡着,不然他不会进卧室。
第一天还勉强能忍。
尤其王平柔吃到了新瓜,激动得不行,隔着屏幕安慰迟铎:男人嘛,闹点小情绪,晾一晾就好了。何况裴与驰也没不回家,回得还挺准时。
第二天开始就不太行了。
迟铎早上醒来,身边空着;路过书房,门缝里透出灯光,裴与驰在里面,像在跟全世界讲话,除了他。
他试探着开口:“你今天……”
裴与驰头都不抬:“开会。”
“那晚上——”
“应酬。”
“你还生气吗?”迟铎没忍住,终于问出口。
裴与驰终于抬眼看他一秒,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没生气。”
哦,那就是还在生气。
迟铎真的觉得自己是疯了才听了王平柔的鬼话。之前最多也就是“可能没激情了在将就”,现在直接升级成完全不理人了。
还危机感呢。再这样下去别说激情了,直接是把爱情往坟墓里抬,还顺手把土拍实。
他想解释,又觉得委屈:明明这事的源头不是裴与驰先造成的吗?
所以每当他想解释,话到嘴边总是卡住,解释像认错,不解释又憋得慌,整个人像夹在门缝里,左右都疼。更要命的是,裴与驰每天回来依旧会抱小海马,陪他玩,然后转头看迟铎,眼神一收,语气一冷:“嗯。”
迟铎坐在旁边,居然开始羡慕起自己的儿子:当小bb挺好。至少能名正言顺地被他爸抱。
情绪的累积在一周后的今晚到了顶点。
浴室水声停了,裴与驰出来,擦着头发,照旧绕到床的另一边上床。床垫微微下陷,两人中间空出来的距离,躺两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迟铎盯着那条楚河汉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床?现在好了,冷战都不用出去睡,床上挨到对方都费劲。
他实在忍不住了,猛地坐起来。
“老公。”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裴与驰抬了抬眉,算是听见了,但没说话,脸色也没变。
迟铎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一横,长腿一跨,直接坐到他身上去。他试探着往前倾,等了半秒,没等到躲开;又把手环上他的脖子,还是没被拨开。
迟铎先松了口气,行,至少还愿意让他靠近。
下一秒委屈又涌上来,好几天都没这么亲密了。以前他这个姿势,裴与驰的手早就从背后环上来,把他抱得更紧;可现在裴与驰的手绅士得很,规规矩矩垂在两侧,对主动送上门的人一副不感兴趣、又无所谓的态度。
……完全的渣男做派。
“不生气了好不好。”迟铎搂得很紧,语调软得发颤。
裴与驰还是没说话。他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眼神落在迟铎脸上,却没任何情绪波动。
迟铎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弄得更委屈,鼻尖一酸,硬着头皮继续把话往外挤:“我……就是听王平柔胡说八道。她说感情需要有危机感,我就、就随手点了个赞。”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小:“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裴与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冷:“随手?”
迟铎立刻点头:“嗯。就一下。”
裴与驰垂着眼,语气还是很冷漠:“你点的时候在想什么?”
迟铎卡住。他总不能说,在想怎么让你吃醋。说出口就像把“我故意的”四个字亲手递到他面前。
迟铎嘴唇动了动,只憋出一句:“我在想……你是不是没激情了。”
裴与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迟铎抓住那一点变化,像抓住救命稻草,急急补上:“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受的。我就是我怕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这句话一出来,他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像憋太久,啪嗒一下掉在裴与驰的锁骨上,烫得人发麻。
裴与驰低头看了眼那滴泪,停了两秒,终于抬手。
不是抱他。是捏住他下巴,轻轻把他脸抬起来,逼他看自己。
“迟铎,”裴与驰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碰你吗?”
迟铎怔住,眼睫上还挂着湿意:“……因为你讨厌我了?”
裴与驰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因为我怕我一碰你,你又躲开。”
迟铎听了没说话,讨厌死当时鬼使神差的自己了,只想把头埋进裴与驰的肩窝里用行动证明自己完全、完全不会躲开。
裴与驰抬着他下巴的手没松,低声逼问:“而且,我什么时候没激情了?”
迟铎吸了吸鼻子,红着眼:“你上次生日许愿不是说‘维持现状’吗?我听着就很像……你不满意现状,但懒得折腾了,就想这么凑合着过。”
裴与驰盯着他两秒,像是第一次认真怀疑:自己可能确实没把迟铎的脑回路摸透,他有时候跟磕多了一样。半天才开口:“你文学拿C真的是有原因的。”
……怎么还拉踩上了,还拉踩得这么古早?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还记得。
迟铎委屈得更狠:“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裴与驰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也更认真了些:“‘维持现状’的意思是,今年爱你,明年也爱你。”
他顿了顿,眼神终于带上温度:“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我不想改变。”
迟铎:“……”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指令:
马上、立刻,把小红书卸载。
顺便把王平柔也卸载。
裴与驰说完,捏着迟铎下巴的手终于放了下来,转而把人稳稳环进怀里。迟铎那口憋了一周的气一下子泄了,整个人埋在他肩窝里哭得一塌糊涂。像把这一周的委屈一次性倒出来,也像后知后觉地心疼:老公平白被他误会了这么久。
“……对不起。” 他哭得断断续续。
下一秒又委屈上了,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文学没学好,就不能说直接点吗?”
裴与驰:“……”
他实在没忍住:“我说得还不够直接?”话一出口又怕重了,语气很快软下来,“我爱你。我只是想一直这样。”
迟铎心口一疼,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点——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没事找事。
裴与驰沉默两秒,像是在把那一周的情绪慢慢捋出来,终于开口:“你躲开那一下……我真的很难受。”
迟铎顿住,抬起头,眼眶还湿着:“就……就一下。我不是——”
裴与驰看着他,眼神终于软下来,却更认真,“可对我来说,那一下代表着,你可能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迟铎急得不行,几乎是立刻摇头:“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
裴与驰捏了捏他的后颈,安抚着怀里乱动的人平静下来,“可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没想过我会怎么想。”
迟铎被这句话逼得眼圈更红,嘴唇动了动,像憋了半天才挤出来:“……我想过。”
裴与驰看着他:“想过什么?”
迟铎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语速很快,却只吐得出几个字:“想你……多想一下。”
裴与驰眉梢一挑:“所以你承认了。”
迟铎:“……”
完了,说漏嘴。
他立刻补救,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那种多想!我只是……让你紧张我一下,别那么‘维持现状’……我怕你觉得我可有可无。”
裴与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像气,又像被他蠢到无奈:“你可有可无?”
他抬手擦掉迟铎脸上的泪,指腹停在他眼尾,没立刻收回去,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你要真可有可无,我这一周是在跟谁赌气?”
迟铎被噎住,连哭都忘了,嗫嚅:“那你为什么不抱我、不亲我,还不回卧室……”
裴与驰答得很坦然:“怕你躲。”
他说完顿了顿,像终于下定决心把那句最难说出口的也一并说完。手臂收紧,把迟铎往怀里按得更稳,声音贴着他耳侧:“也怕我一靠近就失控……吓到你。”
迟铎一下子说不出话,心疼得要命。
迟铎鼻尖发酸,伸手去抓裴与驰的手,小声发颤:“……你怎么不早说。”
裴与驰看着他:“你怎么不早问。”
迟铎:“……”
好有道理,气都没法气,只剩下心疼。
第二天,王平柔给迟铎拨了个电话,准备去吃最新鲜的瓜。系统冷冰冰提示: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王平柔:“?”
她不信邪,又拨了一次,还是:正在通话中。
王平柔当机立断改打微信语音,结果页面跳出一行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王平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