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铎“嗯”了一声,神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周淮:“早到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这三个字,杀伤力极强。
周淮沉默了一秒,又追问:“那你刚才说……你们在一起才三个月?”
迟铎点头。
“那之前呢?”周淮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暗恋?”
迟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淮被这眼神盯得一激灵,话锋立刻一转:“……我是说,不是你暗恋,那难道是裴——”
这话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离谱。这俩人,不管谁走那种苦情暗恋路线,都完全不像。
明明是最近才谈上,但置顶这种事却发生在很久以前。说实话,他还真没置顶过哪个兄弟。再往回倒带,走马灯似的翻一遍他们的青葱岁月,这俩人干过的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不太像普通兄弟。要真按“柜门不翼而飞”这个结果去反推,很多细节突然就对上了。
比如之前聚会时,有人吐槽过,你们不是天天住一起吗,怎么还一直在发微信?当时听着没觉得什么,现在再想,确实离谱得有点过头了。原来不是吐槽的那位关注点太歪了。是大家当时都想少了。
周淮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不是兄弟们突然看对眼、临时来感觉了;这是早就已经情根深种,只是双方都没意识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挤出一个结论:“……你们这是什么级别的蠢——”
话到一半,他迅速刹车,硬生生改口:“……纯情啊。”
“蠢货凑一对”这种话,他是不敢说的。更别提他们是一对蠢货,而自己在旁边围观了这么久,愣是半点没发现。自己算什么,那就更不好讲了。
迟铎对“纯情”这个评价倒是颇为认可。周淮翻了个白眼,也没敢继续犯贱。他想了想,神情收敛了点,正色问道:“还有谁知道?”
“你说呢?”
周淮一愣,随即受宠若惊,还有点莫名的感动。说实话,自从裴与驰空降之后,他在迟铎那儿的地位确实是一落千丈。嘴上当然一直说着“兄弟越多越好,友情就是要分享”,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发小,心里难免会计较。
结果现在才发现,问题根本不在这儿,裴与驰压根不是兄弟。
是姐夫?
妹夫?
兄弟老公。
……行吧。
这一层关系一想通,周淮瞬间就舒坦了。那能比吗?根本不是同一赛道的。
既然兄弟这么信任他,把这么大的事交代出来,他也不能辜负。周淮点了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懂。”
“我不会说的。”
下一秒,他忽然又开始扭捏起来,表情里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羞涩。
“兄弟,”他压低声音,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还是你最铁的那个吧?”
迟铎:“?”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个问题的逻辑,嘴已经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不好意思,”迟铎语气平静,“我男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
话音刚落。男朋友兼最好的朋友,就刚好从房间里出来。不早不晚,恰好把这句抑扬顿挫、情感饱满的深情告白,听了个完整。
迟铎:“……”
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裴与驰,又看了眼一脸受伤的周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家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他单纯运气差到这种程度?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这句真情告白,还是大客户那边合同已经敲定,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裴与驰从房间里出来时,心情挺不错的。
周淮看到自己兄弟……的老公,心情一时间有点复杂。他很识相地没再继续追问。那句已经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的“你们家里能行吗?”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有些话,一旦问出来,就不再只是兄弟间的八卦了。有些事,还不到他说的时候。
周淮浑浑噩噩地随便说了几句,又浑浑噩噩地飘回了沙丁鱼群。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迟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周淮知道了,我说的。”
裴与驰应了一声:“嗯。”
语气很平稳,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听到了一句再日常不过的话。
迟铎转过头,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点过于冷静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波动:“你不怕吧?”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反正不怕。”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怕什么?”
迟铎一噎。当然是怕家里、怕以后,怕这段关系被摊到阳光底下之后,不被承认,被阻挠,被消磨。这些词在脑子里排了队,却一个都没说出口。
裴与驰却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了,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真到了要怕的时候,”他说得很平静,“也轮不到你一个人。”
迟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确定,那些关于“万一对方在压力面前会不会退缩”的担心,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别开脸,还是有点嘴硬:“……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裴与驰低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把手牵得更紧了一点,
“经验没有。”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确定,“但我很确定,我只要你。”
“结局也只会是你。”
迟铎:“……”
裴与驰这段时间难道都没睡觉?趁他睡着的时候,一边看凰片,一边补爱情片,两片都要抓?
这话,也太犯规了。
另边,沙丁鱼们早就等不及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周淮却心乱如麻,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几轮下来,总体效果只有一个,鱼们问地,他答天。东拉西扯了半天,不仅没给出任何有效信息,还成功把鱼们全部绕晕了。那群粗线条的沙丁鱼对视了几眼,很快就自行得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们认知体系的结论:周淮这是被一对二轮番吊打,啥实质性内容都没问出来,还不好意思跟大家讲。
于是,拷问自动终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一脸理解:“行了行了,尽力了就行。”
还有人安慰:“换我我也问不出来。”更看得开的已经当场翻篇:“管他们昨天干啥,今天我们干啥啊?”
周淮:“……”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吞了回去。
算了。
这群人,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接下来的行程里,沙丁鱼群和小情侣都过得相当快乐。
在周淮的有意无意掩护下,两个人基本把之前预订的项目都体验了一遍,跳伞、spa、桑拿、餐厅,一个不落,二人世界也算被完整保住。对外看起来,不过是两位连体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消失一会儿。
唯一不太快乐的,只有周淮本人。
他白天要负责挡刀、转移视线、替人圆话;晚上还得躲进自己的小被里,分阶段消化现实:先消化兄弟弯了;再消化兄弟弯了还找了对象;最后消化对象是裴与驰这件事。消化到一半,常常还会有物理刺激强行加入,比如突然被一条大长腿砸到身上,或者莫名其妙被人从背后勾住脖子。
他一开始觉得没什么,都是兄弟,太正常。可问题在于,那两位在外人面前看起来直得不能再直,现在柜门一飞,周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群沙丁鱼里,谁要是下一个踢或者被踢柜门,他都不会太惊讶。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要是再来一次,他是不是还得重新复盘:这位兄弟以前有没有对我有意思过?想到这里,周淮果断决定:与其被动触发,不如主动预判。于是,在接下来的这一周里,他把剩下的七个人,一个不落地仔细复盘了一遍。
提前排雷,以防万一。
就,普信男的生活,也挺充实忙碌的。
回程的最后一天,行程终于光明正大地分开。
沙丁鱼群浩浩荡荡去购物。这边的东西又齐又全,价格也比英国友好得多,买到后半段已经不再讲究逻辑,行李箱是谁的不重要,能塞进去的就是自己的。
而裴与驰和迟铎,去了热气球。
清晨的风很平静,像是刻意不想给这对爱侣增加哪怕一点多余的惊险。热气球缓慢升起,地面一点点退远,雪场、松林、屋顶被压缩成了小点。周围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燃烧器偶尔的一声回响,和两人心跳的声音。
高度刚刚好。
不需要谁先开口,也没有提前约定的仪式感。裴与驰伸手,把迟铎拉近,只是一个很自然的、温柔的吻。风是冷的,唇却是暖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迟铎退开半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别动。”
裴与驰没问原因,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下一秒,迟铎踮起脚,再一次吻了上来。
快门轻响。
这一刻被留了下来,背景是清晨的雪山和云海,前景是他们交叠的影子,和贴得很近的轮廓。
迟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很满意。收起手机时,语气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完美。”
裴与驰笑了一下:“你说照片?”
“当然是我自己。”
还有你。
热气球继续向上,他们牵着手,享受着只属于他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