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铎听见这句话,却没接话,也没抬头。他继续低着头检查伤口,血在纸巾上慢慢洇开。
“boots关门了。”
他突然说,又固执地把纸巾折紧了一点,像是这样血就能止住。
“有Tesco。”
裴与驰接得很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轻松,还顺手抬了抬下巴:“去不去,小护士?”
“不行的话,还有Bangladesh朋友们。”
话音刚落,他已经行动起来,用完好的右手拉过迟铎往外走,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左手上的纸巾滑落了,他也没管,一边走一边理直气壮地指挥:“外套,帮我拿上。”
“走吧,出诊。”
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明天会有人打扫。”
电梯下落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一直牵着手,温度顺着掌心慢慢传过来。
到了门口,裴与驰还是拗不过迟铎,被按着把外套穿上了。迟铎一边动作一边强调,说不然会着凉。结果左手的血很快蹭到了衣料上,深一块浅一块,把那件外套染得乱七八糟,算是彻底报废了。
迟铎低头看了两眼,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鼻子。
“……挺有艺术感的。”
“再这样下去,”裴与驰扫了一眼,“万一哪天关了公司,可能真买不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一个并不怎么认真的玩笑,和刚才满手是血、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养你。”
迟铎接得很快,像是这句话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却没有后悔的意思。
“不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语气慢了下来,“不是那种,我是说,先这样。”
他试着把话说得更圆滑一些,也想把心里那些早就想过、却一直没敢说出口的东西慢慢摊开。
“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只是如果真的要停一阵子,你可能会难受。”
“那段时间,我可以顶着。等你想清楚,再走下一步。”
这不是只针对他们还在上学的这段时间,迟铎给出的,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工作之后和未来。
裴与驰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
他语气依旧轻松,像是在随口调侃:“就不怕我之后酗酒?整天在家躺着,什么都不干?”
迟铎看了他一眼。
“我爸就是这样。”他说,“酗酒,什么都不干。”
裴与驰侧过头,等他往下说。
“我妈还是挺爱他的。”
像是早就想过并且完全接受这个可能。
“但你不一样。”
迟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笃定。
“你就算真天天喝酒,也不会只喝。你会折腾点别的。”
“反正你做什么,都会做成。”
还是这句无条件相信裴与驰的结尾。
裴与驰:“……”
裴与驰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在迟铎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酗酒,公司也不会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很稳定,甚至带着点轻松。
“这个pod shop每一步我都走得很合规,没什么把柄。最多就是他身边有点蚊子,嗡嗡地烦而已。”
“我对他那套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再给他证明什么。”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至少今晚之后不会了。”
“为什么?”迟铎忍不住问。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笑意终于落下来一点。
“因为有个半吊子的小护士,”他说,“工作做到一半,突然要包养我,还发表无条件信我怎么都能成功的演讲,不停给我自信。”
说完,他还特意晃了晃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示意这位护士把本职业务抛到了一边。果不其然,小护士一看血还在往外冒,立刻急了,话也不让人说完,拽着他就往前走,直接中止了这场对话。
十二点零一分,Tesco Express已经拉下了卷帘。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两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默契地转身,去找万能的三兄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纱布、消毒水,还有几张创口贴。他们低头看着那堆东西,一时间都有点沉默。
“怎么说?”裴与驰先开口。
消毒水和药膏看着还行,纱布却像是从什么不太干净的地方翻出来的,创口贴的外包装上也落了一层灰。
迟铎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使用了这些后,破伤风的可能性。
“要不,”裴与驰一本正经地提议,“你给我舔一下,隔绝下外界环境?”
迟铎:“……”
他随手拿纸擦了几下灰,开始拆包装。
算了。
还是让他去打破伤风吧。
吐槽归吐槽,一回到家迟铎还是第一时间把人按到沙发上,把那些疑似来路不明的创可贴和纱布全卸了,重新换上家里没拆封的干净的。动作很利落,一点商量余地都不给。换完他就开始催人去洗澡。
水声响了一会儿,没多久又停了。
“手沾水了。”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又像是故意的,“真的疼。”
迟铎几乎没多想,顺手拉开门就往里冲,下一秒,人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后背撞上去的声音不重,却很近。水汽一下子漫上来,裴与驰站在他面前,头发还在滴水,手却稳稳地撑在他身侧,把人困在那一小块空间里。
“这么着急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带着点笑意。
迟铎这才反应过来他在玩什么双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没伤到你关键部位。”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裴与驰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那你不得哭一晚上?”
迟铎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那点笑意是真的落下来了,不是硬撑,也不是掩饰,心里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没意识到,自己在看人的时候,对方也在看他。下一秒,脚下一空,他被人一把抱了起来。迟铎下意识伸手去抓,手刚搭上肩,就被更稳地托住了。
“硬了”
裴与驰贴心的给了原因。
迟铎:“……”那句“小心你的手”被这直白粗暴的发言堵了回去。
“你现在这个表情,”裴与驰贴得很近,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侧,“比刚才在办公室还不自觉。”
仰着头,小心翼翼,满眼里都只有他。
迟铎一僵。
那句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把他往门板上一带,力道控制得很好,不疼,却退无可退。
“你刚才那副样子,”裴与驰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却明显不是在开玩笑,“我一路都没忘。”
要哭不哭,可怜兮兮的,很适合被按在窗边。
迟铎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裴与驰中午发来的那张meme:一张写着free kiss的兑换券,期限是永久。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勾住了裴与驰的脖子,低头去兑现那张礼品券。
那道口子其实很浅。血流得凶,只是因为位置不太巧。但有人担心的不行,所以全程极其配合,就……裴少真的玩的很爽。
第二天再看,不仔细找,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