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与驰语气平静:“我回国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他不会干涉。”
迟了了脑子里第一反应只有五个字:裴谦之疯了?
算了,不管他疯没疯,自己没疯。
迟了了清了清嗓子,把理智勉强捞回来:“我不同意,你们这样算什么事?”
“你们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现在也过够了,赶紧各回各家。”
迟铎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你不同意没关系,但别这样随便定义我们……”
话没说完,被迟了了打断:“我不定义?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们两个男人——”
“谈恋爱。”迟铎接得很干脆,“不违法,不欠谁,也不需要你批准。”
迟了了火气蹭地上来,冷笑:“那你以后就这么混着?你要跟他过一辈子?”
迟铎没躲,反而点头:“嗯。”
迟了了:“……”
他像被这一个“嗯”当场砸懵了,半天才找回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迟铎说,“就是像你和妈一样结婚,过一辈子。”
他说得很肯定,像一点也不怕裴与驰会辜负他。迟了了从没见过胳膊肘拐得这么彻底的叉烧。
迟了了噎住,转头想找个看起来正常点的,目光迅速锁定裴与驰:“他这么有自信,你也有?”
裴与驰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把事实一条条摆出来:“叔叔,这间公寓我去年已经全款买下,用迟铎的名字。”
“我名下的投资账户主要在巴克莱和汇丰。现金部分要划到迟铎账户,随时,当天能到。”
“他读硕士的时候我计划搬去Holland Park,离他学校近。那套是按揭,但我很确定三年内能还清。”
迟了了:“……”
他喉结动了动,硬撑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与驰看着他,不再绕弯子:“意思是我会负责。”
他停了半秒,才把话落回最开始那个问题上,语气仍旧平静:“我也想跟他过一辈子。”
没人再说话。
晚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英国老墨没有,但勤劳的华人清洁团队有。公寓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白天那出大戏从未发生过。
迟铎在洗澡,洗到一半喊浴巾湿了,让裴与驰拿新的。裴与驰把干的递进去,指尖刚松开,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下一秒连人带浴巾一起被拉进浴缸。
水花溅起一片。
迟铎抬眼,手搭在裴与驰脖子上,像掐着他命门似的威胁:“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说的?”
裴与驰不慌不忙,睫毛上还挂着水,居然还笑了一下:“怎么,丑媳妇急着见公婆?”
迟铎把搭改成了掐,指节用力,语气更凶:“说不说。”
裴与驰被掐着脖子也不耽误评价,慢悠悠下结论:“真是家有悍妻。”
迟铎使出浑身解数,也没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裴与驰只给了一句他们都同意的结论,说得轻描淡写。
但迟铎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轻易的事。自己那无能的老爸都能气成这样,他都不敢想裴与驰的父亲会怎么样。
他真正想问的是,裴与驰到底受了怎样的刁难。甚至,有没有挨打。
从浴室到卧室,为了问出这个答案,迟铎勤勤恳恳地当了一晚上灭火专员。某人终于开口,还是惜字如金:“飞回去的那次,顺便说了。”
“然后呢?”迟铎不信能这么顺。
“停了我所有卡。”
迟铎呼吸一滞,指尖下意识收紧。
“不过我赌对了。”裴与驰像在哄人,“策略跑出来的收益很漂亮。钱我自己有。”
迟铎沉默两秒:“他就这么算了?”
裴与驰给了个含糊的解释:“因为我给了他一个台阶。而且这个台阶,他正好需要。”
迟铎还想再问,裴与驰却把他的手指扣住,轻轻一捏:“再往下问,你今晚就别睡了。”
迟铎:“……”
他面上不服,手却很诚实地反扣回去,指尖贴着掌心,贴得很紧。
最想问的还是那句,迟铎声音放得很轻:“那他打你没有?”
“没。”
迟铎不信:“你别骗我。”
“真没有。”裴与驰说,“他嫌脏手。”
迟铎紧盯着裴与驰的脸,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把对方的手攥得更紧。
裴与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怎么,心疼了?”
迟铎立刻嘴硬:“谁心疼你。”嘴硬完还嫌不够解气,他低头在裴与驰喉结上咬了一口,咬得不轻,很记仇。
裴与驰“嘶”了一声:“家暴?”
“闭嘴。”迟铎凶他。手却顺着肩往下摸,摸到手腕,又摸到指节,一寸寸检查,不肯放过任何一处。
裴与驰任他检查,半点不阻止。等到最后,裴与驰才抬手捏了捏迟铎的耳垂,像给人消气:“我没事。”
迟铎不说话。他其实还想问:台阶是什么,你怎么给的,他怎么接的。可那些东西问出来只会让人更疼。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你难受吗?”
裴与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肯给出一点真实反应:“有点烦,但不难受。”
迟铎盯着他半天,闷闷地说:“以后别一个人扛。”
裴与驰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掌心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也像承诺:“我哪有一个人。”
迟铎想反驳,裴与驰已经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别想其他人。”他贴着耳边说,“想我。”
迟铎耳根一下热了,骂不出口,只能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困了。”
“好。”裴与驰应得很快,“睡觉。”
他还不忘把结论补齐:“悍妻发话,不敢不从。”
迟铎:“……”
他抬头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又贴回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本来就一直只想你。”
而丽兹酒店那边,迟了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到第三十七次,林苹苹忍无可忍下最后通知单:“你再动就滚出去睡。”
迟了了消停了一会儿,突然翻起了旧账:“我想起大二那次了。”
林苹苹眼都没睁:“哪次?”
“红绿灯那次。”迟了了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林苹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然呢?”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懒得理旁边蠕了一晚的老毛虫:“我老花眼,看近的看不清,看远的也看不清吗?”
迟了了:“……”
他沉默了很久,在脑海里认真复盘当年的每个细节,最后憋出一句:“那你当时为啥不说?我们联手给他们搅黄了。”
那时候都还小,说不定真听父母的。
林苹苹呵呵一声:“那你觉得,他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吗?”
迟了了被问住了。他认真想了想,裴与驰确实又帅又有钱又能干,就是性别不太对。
不能因为人家条件太好,就上赶着把儿子当女儿嫁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忍不住批判老婆:“你不是爱诗和远方吗?”
怎么轮到给儿子挑对象,反而这么现实,这么势利,连性别也顾不上了。
林苹苹冷笑回敬: “你猜我为啥跟你结婚。”
迟了了:“……”
行。
儿子刚给了他一巴掌,老婆也没放过他,他彻底安静了。别人是迷你毛虫破茧成蝶,他是老毛虫直接躺尸,连蠕都懒得蠕。
找就找吧,反正被甩了别回来哭。
呵呵。
找谁不好,偏偏找金融男。
每年迟家那点信托,他都得跟负责人斗智斗勇,生怕对方一不留神把本金管理出个大缺口。
就这,不孝子居然还信金融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