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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青春期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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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他失望。”

倔强又别扭的青春期小孩,终于说了实话。可话一出口,反而更难堪。他嘴唇抿得发白,低下头。

所以他才央求教练隐瞒,想咬着牙把比赛打完,想拿个好成绩。

他太清楚了,他家人对他总是大惊小怪,要是知道他受伤,他一定会被包成木乃伊,被喂饭,被当成三岁小孩供起来。

就算他已经十四岁了。

迟铎动作顿了顿,心里酸得厉害,但没急着哄:“你爸不会因为你没拿到成绩就失望。”

裴砚舟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抬头。

迟铎继续,声音更轻:“他失望的只有两件事:

你瞒着他去做危险的事。

还有,他没能保护好你。”

“你爸能接受你讨厌他,跟他吵架。”迟铎停了一下, “但他接受不了你出事。”

裴砚舟吸了吸鼻子,没反驳。

迟铎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把那点别扭一点点捋顺:“还有,不可以用‘随便捡个孩子代替你’这种话去气他。”

“他不会捡。”迟铎说,“也不会要。”

“没有你,你爸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选择当爸爸。”

“更不会从大街上随便捡个孩子来代替你。”

“你是我们俩最得意的作品。”迟铎看着他,抚平青春期小孩的不安,“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裴砚舟听完没再说话,眼泪慢慢停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把书包单肩背上,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往车库走。

车里的气氛依旧僵硬。

迟铎一上车,就注意到台面上那包已经开封的香烟,心里大概有数:大冷脸男的情绪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小冷脸男也差不多。

他试图打圆场,语气尽力放得很温柔:“饿吗?”

没人理。

裴与驰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把储物空间打开。里面放着一个保温袋,拉链一拉开,香气瞬间冒出来——龙虾卷。

裴砚舟最爱吃的那家。

迟铎很配合:“哇,好香啊。”

还是没人理。

迟铎:“……”

给个面子行吗?两位。

他真的服了。大冷脸男幼稚得要命,就是不肯先开口示好。

再僵下去,小冷脸男的自尊心就要准时上线:坚决不吃他爸买的东西,然后二战爆发,话赶话到断绝关系。

绝对不行。

迟铎决定强行终止这一切。

他抽了纸巾,把龙虾卷分成能入口的大小,转身直接喂进裴砚舟嘴里:“张嘴。”

裴砚舟冷着脸。

还是吃了。

车停好后,裴与驰下车,绕到后座,一弯腰把裴砚舟的书包拎起就走,看也不看儿子一眼。迟铎赶紧跟上去,先牵住裴与驰的手,又回头,把后面那只别别扭扭、扭头也不看老爸的小鸭子也牵好。在老婆和妈咪的一番努力下,勉强算是个和谐的三口之家。

到了科室,裴砚舟被拎去重新检查了一遍,结果也没什么意外。毕竟再普通的医院,这种程度的骨折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但医生很会看懂尊贵客人的眼色,于是非常体贴地建议观察一晚:怕再移位,怕疼得睡不着。

于是,一家三口顺利入住套房。

裴砚舟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夜里裴砚舟却真的发起了低烧。大概是白天比赛折腾得太狠,又跟老爸吵完、哭完,身体应激了。他头疼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连带着原本没太大感觉的右手也开始酸痛,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磨。

外面没什么动静。

迟铎今天情绪跌宕起伏,听懂医生那句“没什么大碍”的潜台词后,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裴砚舟也没想叫醒他们,想着扛过去就好了。反正他一直都很擅长硬扛,尤其是在他爸面前。

结果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裴砚舟心脏一跳,立刻把眼睛闭上装睡,呼吸都被刻意放慢。

裴与驰没开灯,只借着走廊那点暗光走到床边。他停了两秒,手背贴上裴砚舟的额头。

温度不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手掌覆上去,停得更久。

裴砚舟闭着眼,强迫自己别动。可他现在烧着,身体反应比脑子诚实,喉咙干得发疼,呼吸也压制不住,开始乱起来。

裴与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醒着?”

裴砚舟不吭声,装死。

裴与驰也没拆穿,只收回手,转身去找温度计。

滴——

体温计停在裴砚舟唇边。

“张嘴。”

裴砚舟还是不动。

裴与驰也没急,就这么停着。

裴砚舟输在年纪小,定力不够足,没过多久还是睁开了眼。声音哑得要命,嘴硬得也要命:“我没事。”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

裴砚舟:“……”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嘴,把温度计含进去。

滴的一声。37.9。

裴与驰看了一眼,眉心皱了下,没说话,只转身去倒水、拆药。

水杯递过来。裴砚舟伸手去接,右手一动就酸得发麻,指尖都发紧。他硬撑着,假装没事。裴与驰没拆穿,只把杯子往前送了送。裴砚舟喝了两口。药放到他手心。裴砚舟抿着嘴,还是吞了。裴与驰盯着他把药咽下去,才把杯子拿走,声音很轻,却不容商量:“睡觉。”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裴砚舟闭上眼,脑子还在烧,昏昏沉沉的,没多久就开始迷糊。只是右手疼得他睡不踏实,一整晚都断断续续醒着。

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脚步声压得很轻,像怕吵醒迟铎。水声偶尔响一下,毛巾拧干的声音也很短。紧接着额头一凉,湿润的毛巾擦过来,停一停,再挪开。

裴砚舟想继续装睡,偏偏身体诚实得很,热一阵冷一阵,呼吸也乱。他翻个身,毛巾就跟着换到另一边。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爸没睡,就坐在旁边,守着他。

他一直熬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烧退了,头还有点钝痛。

迟铎坐在旁边陪着他。听见动静立刻抬头,先伸手摸了摸裴砚舟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口气:“醒了?饿不饿?”

裴砚舟摇摇头,又往房间里扫了一圈,没说话,但神色有点不自然。

迟铎看在眼里,没拆穿,只像随口一提:“你爸出去有点事。”

然后把被子掖了掖,动作很轻:“你昨晚吓死我了。”

迟铎后半夜做噩梦醒来,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摸,枕边空的,也没有一点温度。迟铎愣了两秒,披了外套就起身。推开房门就看见裴与驰坐在床边,儿子踢开的被子被他重新盖回去,手背隔一会儿贴上额头确认温度,毛巾也一直温着,擦一擦,停一停,再换个位置。

动作很熟练,熟到迟铎一眼就想起来,小海马时期开始,他爸就一直这么做。

迟铎看得心软,又来气。

又骨折又发烧,确实可怜,所以先不骂他是块叉烧。但青春期的问题宝宝请尽快跟他爸和好,别再折腾他老公了。

有这样的爸爸到底还要怎样?迟铎完全忘记了他老公几个小时前也幼稚得不行,跟儿子赌气不说话。

裴与驰出去办的事,裴砚舟大概不会想知道。他和律师直接去了学校,跟董事会谈了一轮,结果很明确:裴砚舟留在学校,也留在校队,这是裴砚舟自己争取的,也是裴与驰给他的余地。

但教练必须换,这是裴与驰的底线。

裴砚舟听到消息时,昨天白天那些尖刺并没有再露出来。他情绪当然不佳,却没再发火。他知道自己之前很幼稚,也知道教练的“袒护”其实不周全,也带着其他意味。最重要的,是他爸在警告所有人,他的儿子不能再冒一次险。

可他还是难受。不是因为教练被换,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白天那些话有多混账,混账得像故意拿刀去戳一个很爱自己的人。

而更糟的是,他昨晚已经亲眼见过那种爱:守着他一整晚,反复确认温度,怕他出一点差错。

就……跟妈咪说的一样,不是控制,是害怕。

害怕真的会失去他。

最糟的是,他这么刻苦从来都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被人吹捧,更不是为了什么精英教育。

……他只是想走他爸走过的路罢了。

谁让他从小就总被妈咪拎着去陪老爸出席一些重要活动呢。活动上的老爸……反正把他老妈迷得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行。

所以他就也慢慢觉得,有一天,能让他老爸也觉得:他儿子很不错,挺好的。

就够了。

可他又没办法立刻变得坦率。青春期的小孩就是这样,可以偶尔跟妈咪撒娇,但对老爸实在很难袒露心声。

裴砚舟最终只低声说:“……我知道了。”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嗯。”

对话结束。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勉强回暖了一点。

一周后,迟铎照例去宿舍指挥专业的人做打扫,顺便帮小裴少和宿管的关系雪上再加点霜。

他还带了个钥匙扣,顺便给儿子回忆一下自己曾经有多可爱。

这次事故他心疼老公心疼得不行,看着儿子那副冷脸就来气,于是赶紧翻出小海马天使时期的回忆,才勉强找回一点对儿子的爱。翻着翻着才发现,当年定制的几百个钥匙扣居然还有一堆没拆包装。

裴砚舟被他爸抓着脚,倒着哭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迟铎当场下定决心:儿子再不听话、再气他爸爸,他就去学校搞义卖,卖他儿子这个钥匙扣。以裴砚舟的人气,应该可以顺利售罄。

卖不完也没关系,送宿管,当赔罪。

没想到迟铎离开前把钥匙扣递过去,裴砚舟的表情不是无语,也不是嫌弃。他盯着那块爱心亚克力上印的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很利落地挂到自己包上。

迟铎:“……”

不会吧?我儿子不会被烧坏了吧?

还没等迟铎震惊完,裴砚舟就开口:“Mommy。”喊完又没声了。

他突然不太自在,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哪,干脆把脸扭到一边,盯着包上的钥匙扣看,声音闷闷的:“其实……我最崇拜的,不是我的教练。”

迟铎一愣。他看着儿子,没催促,只耐心等着。

裴砚舟抬手摸了下头,动作很尴尬,耳朵也有点红。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贺卡,像掏出什么烫手的东西,递过来时手指还停顿了一下。

“可以帮我转交给……dad吗?”

迟铎接过。

裴砚舟明显松了口气,像终于把那口憋着的气吐出来。他抱了抱迟铎,抱得很轻,时间也很短,像怕抱久了就更难为情。抱完就别开脸:“我回宿舍了。”

迟铎“嗯”了一声,目送他转身走进走廊尽头。背影挺得笔直,夹板和绷带也压不住那股倔劲。

宿舍楼下安静下来。

迟铎低头看着手里的贺卡,封面是一只卡通爱因斯坦,白发飞扬,笑得很欠揍,上面还写着一句:you are relatively old.

迟铎:“……………………”

不对,这怎么看都不像道歉,更像嘲讽。

迟铎脑子里“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不会吧?他儿子刚才那套“我最崇拜的是老爸”……不会是演给他看的吧?目的就是哄他心软,骗他回去转交这张贺卡,让大冷脸男再被阴阳一次,父子关系当场原地爆炸,直接三战开打。

……好一只青春期小鸭子。心眼比球场战术还多。

这叉烧到底是要怎样?再这样,他真的要揍人了。

迟铎越想越气。

不行,绝对不行。

他自己都舍不得这么气他老公。

他沉默了两秒,环顾四周——没人。下一秒,他几乎没有犹豫,果断背叛儿子,提前把卡片打开了。

里面只有两行字,全大写,很认真,也很郑重。

第一行:“SORRY,DAD”

第二行:“LOVE YOU”

落款不是Ethan,是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出来的中文名:裴砚舟。

迟铎把卡片合上,鼻子忽然有点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

嘴硬归嘴硬,爱也没少一点。

算了。

小宝贝终于肯把话说出来了。

太好了。

小冷脸男和大冷脸男,终于可以和好了。

结局:

迟铎一进门鞋都没换,径直走过去,献宝一样把那张贺卡拍到裴与驰面前。

“喏。”

裴与驰抬眼,视线落在贺卡上。封面是一只卡通爱因斯坦,白发飞扬,笑得很欠揍,那句英文明晃晃地印在封面上,刺眼地不行。

裴与驰:“……”

迟铎立刻举手,抢先声明:“不是我给你的,是裴砚舟。”

为了撇清哪怕一点关系,利索地报上了儿子的大名。

说完他又飞快补充,语气很真诚:“我提前验过货了。”

裴与驰抬眼看他:“你打开了?”

迟铎理直气壮,甚至有点被自己贴心到了:“不然呢?我舍得让你再被气一次?”

裴与驰沉默两秒,没评价,只把贺卡翻开。他盯着里面那两行字和落款看了一会儿,安静得过分。

迟铎在旁边紧盯着。手机早就偷偷打开了摄影模式,镜头稳稳对准裴与驰的脸,他是真想录个历史性画面。

毕竟他从没见过裴与驰哭。

他不信这还能不掉小珍珠,那也太坚强了吧?

结果下一秒,裴与驰把贺卡一合,抬手直接把迟铎的手机从他手里抽走,顺手扔到沙发上。

迟铎:“?”

裴与驰没给他反应时间,另一只手把人一捞,直接抱起来。

迟铎:“???”

裴与驰低头看着他,冷静批判:“你儿子的教育真的很有问题。”

迟铎:“……不是,你先放我下来。”

裴与驰继续,像宣布处理结果:“你要负责告诉他,我有多不老。”

迟铎:“………………”

迟铎真的很冤。

他就没觉得老公老过。

裴与驰一边准备白日宣淫,一边还不忘继续把老婆当传话筒,私人秘书使唤得相当自然:“还有——”

迟铎:“……你还‘还有’?”

裴与驰低头亲了他一下,继续说:“他要是想去沃顿,从现在开始,记得每年都去参加夏校和商赛。”

迟铎:“?”

“不要让我求人要推荐信,很丢脸。”

迟铎:“…………………”

“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他暑假来公司待两周,让他学会闭嘴听指令。”

这话说得不能再理直气壮,甚至带点居高临下。

不是?

小宝贝才刚服软。

这位哥们已经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真是有因必有果。儿子青春期的叛逆不全是意外,是有样学样。

迟铎第一次摘下对老公的滤镜,客观地认识了一下裴与驰。

当然摘下滤镜的时间也很短。

毕竟他老公,是真的正值大好年华——各方面都是。

迟铎很快就体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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