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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青春期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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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不能掉链子。

当然,迟铎也没把希望全押在眼镜上,他早早做了预案,让裴与驰去公司里抓了个沃顿苦力,来给小裴总的人生大事打工。于是那位可怜的data engineer,被迫把沃顿和其他顶尖商学院的评价全爬了一遍:差评好评分门别类,优点缺点一目了然。

最后还被强行加班,单独写了一份《沃顿负面评价精选》。

主旨只有一个:一如既往地溺爱儿子。

录了就夸,没录就骂。

反正不可能是裴砚舟的问题,只能是破学校完全配不上他。

为了配合这份母爱,那位苦力只能昧着良心,把自己母校骂得一塌糊涂。骂到一半,他其实有点崩溃:不靠母校,他简历都过不了初筛,更别提给大老板干这种私活。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进账。

在华尔街混,良心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随时寄存在家,于是他又多骂了几句。

裴与驰倒是很松弛。他甚至在这时候,临时开了个视频会议。

迟铎侧目:“你现在还有心情开会?”

“无聊。”裴与驰语气平静。

迟铎:“????今天是你儿子很重要的一天!”

裴与驰“嗯”了一声,很嫌弃地看了下自己的衣服,示意想忘记都不行。

“你一点都不紧张?”

裴与驰神色不变:“结果又不会因为我紧张而改变。”

迟铎:“……”

华尔街中鳄,稳定发挥。

更离谱的是,他开完会又顺手把员工名单翻了一遍,看谁不再适合留在公司。

迟铎:“……”

不是?儿子马上要开盲盒了,他在这儿随手开人?

不给儿子积德就算了,还要先造点孽,迟铎觉得这顶级变态资本家真没救了。

门口传来动静。

裴砚舟进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搭着毛巾,显然刚从健身房出来。他扫了一眼书房里的阵仗,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爸妈身上的衣服。

视线停了一秒。

“……你们这是干什么。”

迟铎已经无力吐槽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松弛,只拍了拍椅子:“来,坐。”

邮件里的链接刷新。

加载那两秒,迟铎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把呼吸放轻。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多少有点丢人,但他怕裴砚舟难过。

裴与驰当年对大学没执念,牛剑的录取摆在那儿,他都能随手放弃,转头去LSE。理由也很金融男:地理位置更好。

裴砚舟不一样,这小孩对沃顿的执念,重得像青春期暗恋。

迟铎一度怀疑:沃顿里是不是有谁:可爱的小女孩,或者小男孩,让他儿子突然懂得了人类的热爱。

为此,他甚至跟踪过自家puppy的行程。

……没跟出任何桃色新闻。

干干净净,纯粹得像一场学术迷恋。

……校性恋,很新的一种赛道。

迟铎收回八卦之心。

行吧,不管了。儿子想去,那就必须去。

因为如果沃顿不说yes,他家这只puppy表面不会怎样,心里一定会碎。

毕竟他老爸当年拿Oxbridge offer,跟拿外卖一样不费力。

网页加载结束。

下一秒,页面跳出来——

Congratulations! You are invited to join the class of 20xx at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for study in the Wharton school。

迟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像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都松下来。

他抬头看向裴砚舟,语气很轻,却压不住那点得意:“厉害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意终于露出来:“恭喜宝贝。”

裴砚舟没吭声,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

迟铎视线扫过最后的两个单词:Wharton School.

他眨了下眼,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裴与驰,笑得更明显了:“喂。你儿子第一步就超过你了。”

裴与驰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没变:“嗯。”

大方承认。

还补了句:“Well done.”

迟铎:“……”

把我老公还给我。

“Thanks, daddy.” 裴砚舟接得很快。

迟铎:“………………”

我儿子也被不明生物附体了?

dad……dy?他没听错吧?

这词他十多年没听到了。上一次还是裴砚舟带着奶音,口水糊他爸一脸的时候。

现在突然复活,是沃顿给他儿子下了什么蛊吗?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不真实:冷脸没了,叛逆期暂停,父慈子孝得像广告片。

沃顿到底是什么神丹妙药。

迟铎当场决定:晚点就去把沃顿的卫衣全买了,尺码从XXXS到XXXL,一个不落。

放家里每天沐浴焚香供奉。

双喜临门啊。

迟铎心里终于踏实了。心碎文学撤回,从今天开始,改写爽文。

迟铎还沉浸在自己不用昧着良心污蔑学校的喜悦里,结果下一秒就被身边人捅了一刀。

裴砚舟看了眼手机里老爸发来的、妈咪没用上的痛骂沃顿演讲稿,没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抱住迟铎。

“Love you, mommy.” 他停了停,很认真: “Honestly,the Brits just aren’t your crowd.”

妈咪这篇骂校稿,下笔如刀,句句带血,显然是当年英国佬不识货,才误给这位当代鲁迅一个C。

裴与驰在旁边没憋住,低低笑出声。

“嗯。”他还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同意。”

迟铎:“……”

这父子俩真的够了,两位阴阳大师,专挑他陈年旧伤反复摩擦。

更早的时候。

裴砚舟还没把“Wharton”两个音节挂在嘴边,迟铎也还没进入战备状态。

裴与驰那会儿对“最后上哪所大学”确实没什么执念。迟铎在餐桌上提过一次,他连头都没抬,只回了一句:“随便。”

过了一会,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能不能赚钱,跟学校关系不大。”停了停,又补一句:“跟基因关系比较大。”

藤校当然好用:包装得更漂亮,更好骗投资人。

但也就那样。

但裴砚舟为了这个结果,辛苦卷了六年。

裴与驰看在眼里,评价只有一句:没必要,完全浪费时间。

他更希望裴砚舟把时间花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继续研究规则缝隙里还有没有free money;比如琢磨怎么fake it till you make it,让投资者心甘情愿为他下注。

找不出答案也不要紧。重要的是别太蠢,别被人骗。

偏偏裴砚舟不听。学习和课外活动都刻苦得离谱,像在跟谁较劲。

裴与驰看得烦,冷淡地丢了一句:“少跟那些无趣的理工书呆子混在一起死读书。”

他顿了顿,话说得更难听:“小心堕落成一个善良的蠢货。”

他不擅长讲温情,更不可能示弱。他宁愿被误解,也不肯把“我很关心你,你不用这么拼,我养你一辈子”这种肉麻话说出口。

更何况,裴砚舟已经有个溺爱到不行的妈咪。他要是再温情一点,结局大概是迟铎趴在他身上哭,一边哭一边翻报纸。头版标题都替他写好了:“某华尔街知名人士为儿子缴纳天价保释金。”

然后哭得更大声。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两秒。

迟铎的表情先变了,裴砚舟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当晚直接去那个“无趣理工书呆子”的朋友家过夜。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像人间蒸发。

最后干脆托人递话:未来宁愿睡朋友家的车库,也绝不回家。

迟铎简直心力交瘁。

一边觉得儿子这副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确实吓人,已经到了需要拎去看therapist的程度;一边又觉得老公的嘴实在太毒,青春期的小朋友听不懂潜台词,也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

这一次,迟铎没法昧着良心站裴与驰那边。他一把把裴与驰推出门:“去,把你儿子接回来。不然你也别回来了。”

说完他又觉得威胁力度不够,强调道:“到时候我立马谈恋爱。”

“带着我新男友——”迟铎停顿两秒,嘴角一挑,冷笑道,“好好花你这个前夫的钱。”

这场家庭战争才终于按下暂停键。只是父子关系也跟着一起进入了青春期:脆得离谱,一碰就碎。

直到骨折事故之后,裴与驰才终于看清楚一件事:裴砚舟这么拼,不是为了当书呆子,也不是因为沃顿有多好,是因为他崇拜自己。所以他要走一条完全一样的路,拿一模一样的答案。他要的根本不是录取,他要的是——我想,并且也可以,成为你。

那一刻裴与驰才意识到,自己以前那句“没必要,浪费时间”,落到裴砚舟耳朵里,大概等于:你不够聪明,你不够强,你做不到。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当年拼命从零到一,就是为了让裴砚舟以后可以不用吃苦,安心躺好,当个废物。

可裴砚舟偏偏不想躺,他想赢得像他爸一样。

所以裴与驰改口了,改得很彻底。

当然,他没学会说人话,他只是换了个方式回礼。

申请季刚开始的时候,裴砚舟桌上多了一封推荐信,抬头干净利落:FED的老大。

很现实,很庸俗,也很裴与驰。

他没跟儿子讲什么“加油”“你一定可以”,他只把能加的筹码都加上,让沃顿那句YES来得更容易一点。

裴与驰的爱,大概就长这样。

所以跟迟铎的紧张不同,裴与驰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沃顿会拒绝裴砚舟。不是盲目自信,是他习惯把“万一”提前处理掉。

推荐信是FED那位写的,沃顿再高冷,也不至于连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前几天他才跟沃顿的校董吃过饭。对方夸他太太挑的领带夹有品味;他顺手捐了七位数,表达对商学院的喜爱和支持。

儿子想爬藤这事说到底也不复杂,裴与驰本来就是想让老婆孩子躺,不至于连一张入场券都给不出来。

所以等待的过程确实挺无聊。唯一的乐趣,是看迟铎紧张得不行:坐在那儿,呼吸都放轻了,戴着黑框眼镜,紧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像随时要凭借自己玩 fps打枪几十年的功力,精准拦截儿子可能出现的悲伤。小心翼翼的样子,莫名像那种在办公室被欺负得很厉害的、无害的、边缘的、受气包。仿佛下一秒就要小声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然后被人欺负得更厉害。

裴与驰看着,觉得可爱得离谱。

迟铎真的很认真地相信,他们儿子的大学录取是开盲盒。

而裴与驰只想说:宝宝,这不是盲盒,这是我下单定制的。

不过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句话:“眼镜等会别摘。”

迟铎还没反应过来,裴砚舟先翻了个白眼。

……又开始了。

裴砚舟懒得吐槽父母的精力是有多旺盛。他随意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屏幕,努力了六年,终于拿到理想的结果,感觉也,就那样。

吵架那次之后,他其实偷偷想过:老爸那套话难听归难听,但确实没错。

以前他执念很重,总想1:1复刻老爸的路径。偏一点就焦虑。但卷多了真容易歪,跟理工男混久了,脑子会短暂长出一些很崇高、也很不赚钱的东西,比如“人类未来”。比如“文明意义”。

幸好他清醒得也快。星辰大海很浪漫没错,但他从小耳濡目染:他爸对他妈的浪漫,从来不是靠许愿实现的,是靠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庸俗之家出庸俗之人。

他不想以后只能给另一半戴一个“用研究领域边角料搓出来的戒指”,主打一个零成本大概念,再用半小时科普证明自己很用心。

亮瞎眼的钻石就很好,简单,粗暴,俗得坦荡。

除了被庸俗父亲彻底带歪的人生观外,他想上沃顿,其实还有一点。很多人把“信托宝贝”“爸爸的儿子”当骂人的话,急着去申MIT、申斯坦福,恨不得把“我靠自己”刻在脑门上,证明自己没被钱和关系腐蚀。

但裴砚舟没这个需求。不是因为他不行,相反,他努力的结果让他去哪儿都很有机会,但他不想。钱本来就是他爸的。资源、关系、推荐信……裴与驰给他的,他接得很自然,这不丢人。这是出生原厂配置,他不打算否认。

别人把“裴与驰的儿子”这个标签挂在他身上,对他来说完全不是羞耻,甚至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本来就是,也会一直是。

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只会换一种方式表达:去沃顿,去华尔街,坐到同一张牌桌边上,然后在某个时刻,若无其事地等一句评价:

“Well done.”

就这一句,够他骄傲很久。

偏偏他嘴硬含蓄得青出于蓝胜于蓝,他父母暂时理解不了,尤其妈咪,还在执着寻找沃顿那位“神秘的、我儿子的crush”。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自己未来去学校报到的兵荒马乱:迟铎依旧会把他当小朋友,打扫、投喂,一样不落;顺便对着他的室友进行全方位情感审讯:“你们会不会爱上对方?”想到这里,裴砚舟决定立刻去申请校外宿舍。

而此刻,他注意到他父母的表情,赶紧看了下手表,庆幸自己半小时后跟朋友有约。不然跑慢一点,Amy和Steve又要开始。哦不对,今天大概率是新剧本,名字也会更新,连片头都换了。

他完全不赞同他妈说他俩没什么文学天赋。

怎么会没有?简直是大师。

只是赛道比较小众,受众也比较精准,只服务彼此,而且还特别敬业:有角色名,有仪式感,有情绪铺垫。这种文本能力和现场执行力,确实是天赋型人才。

他为他爸妈几十年如一日的爱情喝彩,但他不太想当读者,更不想当观众。所以他半小时后必须出门。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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