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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古代-做个吕字[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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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铎被这句理直气壮的“记性好”噎住了。确实,这人看兵书舆图都能过目不忘,记几句纨绔子弟的风流混账话,自然也不在话下。他一时竟觉得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竟无从反驳。

见他哑了火,裴与驰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却仍锁着他:“你听他们说这些,当真未曾动过心思,想去凑个热闹?”

迟铎一愣:“关我什么事。”目光却微微游移,“我又不喜欢那些。”

裴与驰点头:“我也是。”

说罢,他未再多作解释,转身便往巷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仿佛方才将人按在墙上的不是他,那番争执也从未发生过。

迟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心里别扭得很。这算什么?一句“我也是”便了结了?偏生这话越琢磨越不对劲。他在原地停了片刻,终究没忍住,快步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那你方才阴阳怪气什么?”

裴与驰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他,似笑非笑:“若不诈你一回,又怎知迟小将军气性这般大,竟为了几句莫须有的风流债,便要割袍断义?”

迟铎:“……”

心思被当场点破,脸上顿时一热。他先移开视线,盯着路边石缝,小声嘟囔:“谁让你乱说……谁听了不气。”

裴与驰轻轻“嗯”了一声,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好没良心的狸奴。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往你手里送?转头便先疑我银钱用错了地方,还替我把风流债都想齐全了。”

话虽如此,他眼角眉梢却尽是愉悦。

迟铎看在眼里,心中那点残余的火气忽然散了个干净。他闷头走了两步,才憋出一句:“……你再这般胡说八道,我真不理你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不对。这语气,倒像是无意间露了软。

偏生旁边的人接得极快:“那你现在还理吗?”

迟铎:“……”

没有作声。

裴与驰却凑近了些,低声道:“你若肯理我,吃过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便知。”

话说到这份上,迟铎再别扭,也只能含糊应下。饭后果然被人带着绕了半座城,灯市渐远,人声渐稀,脚下的路也愈发偏了。

迟铎忍不住开口:“殿下这是改行做了人伢子?”

“狸奴卖不出去。”裴与驰接得极快,“只能自己养。”

迟铎:“……”

行,斗嘴这一桩,他甘拜下风。

两人一路拌着嘴,直到脚步在一处偏僻静谧的河湾前停下。水声低低,月色如洗。岸边草地上,静静放着一盏小小的河灯,并蒂莲的样式,新扎的,纸面还带着未散的竹香。两朵莲花挨得极近,花瓣层层叠叠,灯芯藏在花心里,尚未点燃。

这地方,这灯,一看便是裴与驰事先让人备下的。

迟铎没有作声,只盯着那并蒂莲看。塞北时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后来听女郎提过“并蒂生死不离”,回去又特意翻了书,才知这花真正的意思:花开并蒂,同心双生。当时心跳得厉害,却又被他生生按了下去,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兴许不过是随手挑的,兴许只是好看。

可如今,是同样的样式,同样的人。

裴与驰行至河边,取出火折子,低头点灯。火苗亮起的一瞬,莲瓣被暖光映得温软,也照亮了他俊朗的侧脸。“上回那盏,”他说得随意,“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看清。”说着,将河灯递到他手里,“这回,你放。”

迟铎接过灯,指尖被灯芯的温度烫了一下,却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那并蒂莲,心跳忽然快得有些失控。半晌,才弯腰将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河灯轻轻晃了晃,并未被水流卷走,并蒂莲贴在一处,顺着水波缓缓向前,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你许了什么?”裴与驰问。

迟铎立刻回嘴:“说出来便不灵了。”他盯着那道光看了片刻,又忽然转头看他,“你呢?”

“我?”

“你不许?”

裴与驰顿了顿,目光落在随波而去的河灯上:“我许过了。”

“什么时候?”

裴与驰转过头看着他:“方才。”他说,“在你接灯的时候。”

迟铎:“……”

夜风微凉,迟铎却只觉耳根发烫。就在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裴与驰许的是什么。

灯在他手里,愿望便落在他身上。

残夏的心动,悄然绵延至秋。迟小将军在朝中尚能自持,从容应对,可一到三殿下面前,便雷打不动地红了耳根、乱了心跳。偏生每一日睁眼,却又忍不住盼着再见。

寒蝉渐咽,白露渐凝。下了学,日头虽还挂着,照在身上却只余一层稀薄的暖意。

两人顺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廊往宫门外走。起初还好好的,走到那片桂花树下时,迟铎的步子却忽然慢了下来,越走越沉,最后干脆停住了。他耍赖似的靠着廊柱,半垂着眼皮,整个人像没了骨头,懒懒地往柱子上挂,摆出一副“打死也不挪窝”的架势。“不行了,歇会儿。就坐一刻钟。”说着,又仰起头,用那双带着困倦水汽的眼睛看向裴与驰,也不言语,只那么直勾勾地看着。

裴与驰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终是轻叹了口气。看似无奈,身子却很诚实地坐了下来,背倚朱红廊柱,手中漫不经心地展开一卷《诗经》,替他挡住了穿堂而来的风。

不过须臾,迟铎便得寸进尺地倒了下来,直接枕在裴与驰的膝头。他昨夜在羽林卫站了大半宿的岗,累得狠了,这会儿毫无防备,额上随意覆着一本书挡光,遮去了大半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与微微抿着的唇。呼吸绵长而安稳,热气透过单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扫在裴与驰的腿上。

风过庭院,簌簌作响。不只是香桂,一片粉白的秋海棠花瓣被风裹挟着,不偏不倚,正落在迟铎的唇珠上。

裴与驰垂眸看着,指尖微动,原是想替他拂去花瓣。可指腹触到那点温热时,动作却顿住了。四下无人,唯有风声。平日里总是张牙舞爪的狸奴,此刻毫无防备地枕在他膝头,唇上那瓣秋海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种无声的邀约。素来克制守礼的三皇子,终究被这一点粉白迷了心。他缓缓俯身,屏住呼吸,隔着那片轻软的花瓣,在那人的唇上极轻、极快地印下一吻。

花瓣微凉,唇意却暖。

一触即分。

裴与驰直起身,面上强自镇定,顺势向后一倚,阖眼假寐。只有那只手,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指腹轻轻压在那片花瓣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阻隔,在迟铎的唇珠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在分寸的边缘反复试探。一下,两下。不知是秋风太静,还是耳边的呼吸太沉,不多时,他也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迟铎醒得很慢。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先觉到的便是唇上那点异样的触感:温热而微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压着。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便看见裴与驰那只右手正放在他的唇珠上,指节微曲,姿态已有些逾矩。

迟铎怔了怔,没动。上方那人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显然是睡熟了。他这才抬手,动作极轻地握住那只手腕,将其挪开。花瓣顺势滑落,无声地掉在衣襟上。

没了那点遮挡,两人的距离显得更近了。迟铎坐起身,却没急着叫醒殿下。他盯着裴与驰那张平日里的冷脸看了一会儿。先是数了数那长得过分的睫毛,视线再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滑下,最后,鬼使神差地落在那双薄唇上。这人平日里嘴毒得很,笑起来也总是带着点凉薄。真有人嘴唇天生就是冷的吗?

这念头一起,便像野草一样疯长。迟铎屏住呼吸,慢慢抬手,指尖颤巍巍地探过去,想要碰一碰那唇角——

后脑忽然一紧。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力道不重,却不容退开。天旋地转。他被猛地拉近,沉香与体温一并压了下来。两人鼻尖几乎撞在一处,呼吸猝不及防地纠缠在一起。

裴与驰睁开了眼。 “干嘛。”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醒的哑。

两人相隔不过毫厘,再近一步,便要唇齿相触。裴与驰垂眼,正对上那双受惊的圆眼。对方睫毛轻颤,唇瓣微张,那副受惊又茫然的模样,像是无意,又像是卖乖。

他没忍住。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花瓣的偷尝。他低下了头。卖乖的也没躲,眼睛已然下意识闭上。

下一瞬,廊外脚步声骤然响起。裴与驰没有停,迟铎也没有退。在那杂乱逼近的脚步声里,两人的唇,就这样轻轻贴在了一起。尚未来得及分清是风声作响,还是心跳失序,脚步声已在廊外拐了个弯,渐渐远去。

这算不上一个熟练的吻。起初只是相触,像是不小心碰到,又舍不得分开。呼吸贴得太近,温热的气流扑在彼此脸上,两人都愣了一瞬,随即又笨拙地调整角度,想要靠得更近些,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唇瓣轻轻摩挲着,生涩而迟疑。裴与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要含住那片唇;迟铎也跟着学,却只学了个半成,反倒碰到了牙关,碰得一塌糊涂。谁也没退,谁也没真正进,只在这点微末的触感里反复试探。

风从廊间掠过,金粟纷落若雨,落在肩头、发间,香气染上两人交叠的衣襟。那一刻,他们谁也顾不上外头的动静,只觉这一点靠近,已足够叫人手足无措,头皮发麻。

终于,裴与驰微微撤开半分,结束了这个算不上完整的吻。他看着眼前的人,呼吸微乱。原以为这只狸奴下一刻便要炸毛,或是红着脸跳开,却不料,迟铎只是微微一顿。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有些发愣,随后皱了皱眉,抬眼看向裴与驰,语气竟带了点无辜的认真:

“……你咬到我了。”

话音落地,像是有火星子溅进干草堆,热意“轰”地一声,从迟铎的颈侧漫上来,爬满耳根,红得毫不遮掩,像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但他并没起身就跑,只是坐在那里,睫毛轻颤,唇上还带着方才厮磨过的微红。

裴与驰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那句到了嘴边的调笑,硬生生卡在喉间,溃不成军。

廊下花瓣仍在落。迟铎抬眼看他,目光湿亮,笨拙得什么都不懂,却偏偏什么都给了。

这一刻,究竟是谁先乱了分寸,已然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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