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君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她听是明秋说的。三年前明秋跟着她从萧府回来后,没几天就由娘家人赎身回去,因为明秋年纪大了,该嫁人了。当时姜令君没收她的赎身银子,而是又添了四十两做陪嫁。今年姜家人回京都,明秋不忘旧主,到姜府来请安,姜令君留她喝茶。叙话时得知,明秋丈夫就是被程二奶奶聘请过去帮忙的厨子之一,所以明秋知道这回事,又告诉了姜令君。
如今已经知道程府婆媳不睦,她嫁过去是辈分最年轻的女眷,万一婆婆和嫂子争风掐架,姜令君不知道自己能否置身事外。而且,程太太不是个明事理的人,而程二奶奶争强好胜,两个人恐怕都不好相处。她幽幽地叹一口气,好烦人。
在姜令君为婚事忧心时,姜母拿着一张请柬进来。她看落款,竟然是荣禧大长公主,举办四十寿宴。她家什么时候跟这位皇姑有交情了?
姜母解释道:“我的妹妹,你的姨妈,曾今担任过公主陪读,侍候的正是荣禧大长公主。可惜红颜薄命,你姨妈在十四岁时死于天花。想来公主是念在闺阁情谊,才对姜家另眼相看,送来请柬。”
姜令君反问往年公主过寿怎么没见送请柬来?
姜母猜测,四十岁整寿,公主有意大办筵席,姜家才有幸收到请帖。而且正是担忧排场大,公主府规矩又多,姜母才不想去,让女儿代走一趟。姜令君从命。
寿宴当天,姜令君带着贺礼登门,刚踏进大门就有下人接过贺礼,另有一人接引她行至筵席厅,请她走到桌旁坐下,并嘱咐不要乱走,有事吩咐下人就好。于是姜令君明白了,各人坐哪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逐渐人多,与姜令君同桌的都是年轻媳妇或者姑娘们。这一桌坐主位的是公主的小女儿,排行第五,才七岁,却要招待比她大二十岁的客人们。姜令君看着五姑娘小小年纪却一板一眼地坐到主位上时,心想公主府真是别具一格。不过没人敢小看这位公主府的小主人,毕竟她身份尊贵。
五姑娘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桌人,不是对她们本人好奇,而是幼童天生的对世界的探索欲。她有良好的教养,再好奇也不乱摸乱动。
公主年近四十才生下五姑娘,是先帝仁宗最年幼的外孙女。而仁宗的亲孙子,当今的圣上,尚不满三十岁。姜令君推算皇室们的年龄,第一次感觉到皇室并非深不可测,而是像她身边的平凡人一样有生老病死。
席桌上,姜令君看五姑娘对碟子里的点心垂涎,出于照顾的心理,她夹起一片栗粉方糕尝了尝,果然酥软香甜。她又夹起一块桂花松糕,也很香软,甜中带酸。
小孩子不能吃坚硬难嚼和不好消化的点心,公主府的下人对小主子的饮食想必更是看管严格,难怪五姑娘一直盯着点心瞧。
姜令君特意避开难消化的糯米枣泥糕,而是将栗粉方糕和桂花松糕递到五姑娘面前。见此,旁边的奶娘没说什么。
五姑娘眼睛一亮,有规矩地拿起筷子夹点心吃。姜令君一错眼,跟旁边人聊了几句,再转回头看时,两盘点心竟然都光了。一盘栗粉方糕有六片,个个都有掌心大小,除开她自己一开始吃了一片,剩下五片都被五姑娘吃干净了,还有一整碟一口大小的共八块桂花松糕,以及五姑娘手边的一碗奶。
姜令君很惊讶,抬头看向站在五姑娘背后的奶娘,用眼神问,你怎么不拦着点?
她以为奶娘顶多让五姑娘每碟吃两口就会拦下,这才放心大胆地都端过去。不料奶娘竟然什么都不做?
奶娘眼皮狂跳,她也很惊恐,她刚才不小心走神了……
于是姜令君就看到,五姑娘不安地动了动,手掌撑在座下椅子上,努力地挺直腰腹,显然是撑着了。
“带五姑娘去消消食吧?”她对奶娘说。
奶娘赶紧将五姑娘领下桌,五姑娘回头伸手要姜令君一起,她只好也跟上。
她们在公主府花园逛了逛。园子很大,她们并没有逛完一圈,而是在近处随意走走。姜令君竟然看见园子的竹林里有锄头,估计是挖笋用的,旁边还开垦了两块地,地里摆着耕犁,不知道公主是不是真的用过。
刚一回到筵席上,还没落座,就来了个妈妈叫她们去见荣禧大长公主。走往正厅的路上,姜令君后悔地想,公主肯定知道五姑娘被喂撑还被带去园子消食了,要盘问她们一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