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事!没事!我们接着写字。”
姜聊不以为然,拂去阿芜的手。坐回桌前,拿过毛笔,在纸张上写字,奈何墨总是才挨到纸张就疯魔了一般向四周迅速散开,糊成一串一个字也看不清。
来来回回写废了好几张纸。姜聊不由自恼平日只知道练功,忘记和堰公子一样多看点书,多写几个字。
头一沉又趴在桌上。
阿芜手撑着头看他写了半天,低头抿唇一笑,伸手拿过姜聊手下压着的纸,念起上面的诗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黑色的墨迹糊在纸上,东拼西凑拼凑出来一句诗。
转头看姜聊,他脸上也糊了一笔墨迹,旁边的临摹书页上是黑色的墨。
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从姜聊手中拿过笔,在纸上干净的地方重新写了一遍这首诗并把姜聊写错的地方圈下来。
写完递给姜聊看。
字迹娟秀,排列舒展有度,收放自如。在与姜聊的字一对比更是上了一层楼。
姜聊细细端详着阿芜的字,还来不及感叹心中突然一惊。一个乞儿居然识字。
手悄悄下移摸向靴子里的匕首,目不转睛地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阿芜。
“你怎么会识字?”
本来拿了纸,自己练字的阿芜下笔的动作一停,笔尖悬在半空,墨汁顺着比滴落在纸张上,形成一团黑色的墨迹。
“你是谁?!”
匕首已经抵上阿芜的脖颈,冰凉的触感像一条蛇缠绕在脖颈间。
姜聊平日总是含笑的眸子,第一次对阿芜透露出陌生的敌意,像毒蛇一样,猎物动一下就会立马喷射出毒液。
阿芜瞳孔里一瞬间爬满惊恐,头皮一阵发麻,咽了口水不敢轻举妄动。
“你究竟是谁?!”姜聊一字一顿地重复刚刚的问题。
阿芜眼睑一闭一睁,下定了决心放下手中的笔。试探地将抵在脖子上的匕首一点一点推开,溜圆的眼睛望向他,眼睛像会说话对姜聊透露过往。
她闭了闭眼,眼泪从脸颊滑过,抬手将手上的手镯取下放在桌上,她开口道:“我姓孟,叫孟芜。我的父亲是曾经是当今丞相府上的门客,得罪了权贵,我阿爹阿娘被人杀害,我家破人亡,我至此流浪,直到在陈府后门遇见了你。”
她曾经的确有一个家,家庭和睦,父母恩爱。至从那日后。。一切都变了。
有人拿着别人的心血获得美赞加官封爵,有人无处诉苦熬白了头发。
阿芜小小的个子,干瘦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掐着掌心的肉,满腔愤恨无处发泄堆积在胸口,沉沉的像一块大石,恨意弥漫之她浑身每一处血肉。
一滴饱含恨意的泪从脸颊滑落。
“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选择信与不信。我识字,是我父亲教的。这个镯子是我父亲在周家银饰铺子给我买的,内圈刻着我和我阿娘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周家铺的老板认识我爹,你可以拿着这个镯子去问。”
姜聊眯起眸子若有所思,但他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匕首依旧抵在她的脖间。
抬眼看见那一滴泪,心中不由一紧,犹如被人活活挖了一块。
阿芜眼睛里蓄着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眼尾被憋得通红。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在无声的告诉他,她所言句句属实。
她这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我的父亲叫孟潭深,我母亲叫安烟晚。你也可以去新余街第二十八号的绣娘铺子里问我母亲的名字,我母亲还在那里当绣娘。”
姜聊刻意避开阿芜的眸子,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收起了匕首。他抬手扶去阿芜眼角的泪,动作轻柔。
“我先暂且信你。”说完,又抬手揉揉阿芜的脸,把镯子重新带回到她手上,打破这承重的气氛。“好了好了,不要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指腹细细的摩挲着阿芜的脸,越摸越脏。姜聊手上有不小心糊上墨汁,遇了水就全糊在阿芜白净的脸上,现在真成花猫了。
话虽如此讲,但他心里还是有几丝怀疑,决定等下次出去的时候去她说的地方问。
姜聊拿起纸张,在他上面歪歪斜斜的画了个哭脸的小人。指着上面的小人,说:“现在你就和这个一样。”
那小人歪嘴歪脸脸鼻子斜,几滴同黑痣一样的墨画在脸上当做眼泪。
见到这个小人,阿芜才破涕为笑。
姜聊思索了一下,指尖敲击着桌面。
“你竟然识字的话,那我就不教你了,何况我的字这么丑,怕把你带偏。明日我要出去去街上买几本书回来给你看。”
阿芜捏紧了衣角,还带着些紧张,恳求道:“我可以教你写字,但是我想让你教我武功。”
“?!什么?!”姜聊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来,眼眸扫过她,“为什么?!”
“因为我想替我爹娘报仇。你平日里早出晚归,长的甚至三四天不会回来,每次回来身上都一股血腥味;我平时在柜子里听不到外面的有人走动;我在这也从没见到过阳光,听不到过雨声;所以不出我所料,你们要么是哪位王公贵族养的暗卫,要么就是刺客。而且我觉得你很厉害。”
“我不求你亲自杀了他们,我只求你教我一些本领,让我亲手手刃仇人,替我爹娘报仇,让他们在九泉下安息。”
阿芜说地认真,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的情感交织。颗颗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滴滴落下。
话是这么说,但姜聊现在对她并不放心,更何况教她本领。若是亲手养大一个狼崽子,反过来将自己咬死了那就得不偿失。
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在她脑门上,“哎呀,你怎么又哭上了?我又不是不答应你。这件事我还要考虑考虑,以后再说。”
前话说完,姜师傅十分洒脱地背靠在桌上,开始他的肺腑之言:“还有啊!小孩子别总想着这些深仇大恨的,这样都不快乐了。人呢?要活在当下,把当下活好比什么都好,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和你说我那个和你……”
话说一半,姜聊又止住了,觉得这些话不应该和小孩子说,就默默咽了回去。
“哎呀,反正就是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
阿芜擦了擦眼泪,诺诺点头。
看到阿芜头上刚刚弹过的地方泛红,伸手给她揉了揉。
温声问:“没弄疼你吧?!”
阿芜吸吸鼻子,笑着摇头。
余新街上,姜聊手里抱着一些书和一件新衣服。
心里琢磨着,刚刚他按照阿芜说的地点,去那个绣娘铺子问了。
那里管事的绣娘说的的确和阿芜说的一样。
好像是得罪了权贵,一家子突然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京都。
剩下这个漏网之鱼刚刚好好被姜聊捡到。
但她们说得话也不能全信,她二人串通在一起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如果是,她们又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地下城戒备深严。何况是在宅里,慧眼慧耳时时刻刻地盯着,平时除了养在宅里的孩子,其他人都不可能出现在宅里。阿芜的身份更不可能在宅里游走和谁会面,待在宅里就相当于和外面断了联系。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更何况小孩子的心思单纯,真会想这么多。
姜聊欣喜,还好她说的是真的;若不是真的,他就犯了大错,等同于引狼入室。
寒风迎面而来,把姜聊吹得个清醒。看看四周的街道,手里拿着给阿芜买的新衣服。
心中不由泛起苦涩,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弟弟过得怎么样。
贴了这么久的告示,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像是在大海中找一粒米一样艰难。
姜聊心中也越来越没有底气,不确定弟弟是死是活,他是否存在,若是他不在京都那他在哪,不知道那年的饥荒他躲过了吗。
弟弟,这是他心中除了除了堰公子以外最重要的人。
我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