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全被带了回来。姜聊还在昏迷,被押送到西院关着;姜郴和鸿则和被押送到大堂。
寂静的大堂,姜郴眼神无惧镇定自若地背着手站在那,丝毫不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
他突然想到姜聊,刚刚承复也提到了姜聊,垂眸思索这个蠢货又犯了什么事。
又想到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训姜聊的。现在位置兑换,轮到他被训。顿时觉得有些戏剧。
他同刚开始的姜聊一样,背脊挺直地站真。
阁主比起三个月前,似乎又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找不到一丝黑色。他没有坐在位置上,他只是弯着背,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那,像一个苍老的父亲。
姜十堰站在他身侧,背着手看着这一切。身上穿着的是姜郴让鸿和去送的衣服。
阁主拄着拐杖狠狠在地上跺了一声,大声地质问姜郴:“你为什么要偷跑出去!!!”
“阁主是我。。”
“你闭嘴!!让他回答。”鸿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阁主厉声打断。
似乎这件事让他十分的动怒,拐杖又在地上跺了好几声,气血攻心,气得他咳了好几口。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身体的支撑全靠那一根拐杖。
这一幕和这个对话,同十三年前一样,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地方,眼前的人也问过,他也同样的不服气。
十三年前,阁主明明知道姜郴十分在意自己的字和离阁做任务,却只给了他一个似玉的石头做字,离阁的事就没有下文。
姜郴当时年轻气盛,偷跑出去过来半月才回来,结果却被重罚,终身幽禁。
那也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那年他十五,如今他已经二十八了。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是这件事他还一直耿耿于怀。
他扬起下巴,眼神不屑,丝毫没有示弱,趾高气扬地问:“我凭什么不能出去?我已经二十八了,我也得了字,我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凭什么不能出去,以我的能力没人能伤得了我,你究竟是在怕些什么?!十三年前是这样,十三年后也是这样,十三年前的是我,十三年后的也是我。我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你想如何处置我就如何处置我,把我关到了老死在这,你就别想了,等你死后我就立马出去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阁主被怼的无言以对,脸被气成猪肝色,胡子飞起。
颤抖的手指着姜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你为什么不懂为父的心。”
“为了我好?”姜郴听后忍不住大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二十八年的人生,生怕自己听错了,这二十八年受的苦楚,换来的是一句“这是为了你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从我出生到现在你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面对姜郴的质问,阁主并不想过多和他争辩,扬了扬下胡须,凛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只是冷冷地道:“你还是一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挥挥手,殿外涌入一群人,手里拿着刑具,走向鸿和。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制服主鸿和,一脚踢在鸿和膝盖上,让他跪一下。
“噗通”鸿和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姜郴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慌张,回头瞪着阁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除了拿他威胁我还有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冲着我来呀!”
这句话十三年前他也说过,换来的是和如今一样的表情,不为所动,淡淡的。。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十三年前的他们重合在今日,姜郴他永远无法原谅眼前的人。
他恨!!!
行刑的人一鞭子抽在鸿和背上,这是沾了盐水的马鞭。
一鞭子下去,鸿和发出闷哼。姜郴听到鞭子挥动的声音,回头看,看到鸿和紧抿的嘴心头一颤。看到那个人还想继续打,连忙连滚带爬跑过去。
十三年前的他被人束缚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除了无助的呐喊什么也做不了,十三年后的他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跑到鸿和面前,推开束缚住鸿和的两个人。
嘴里骂道:“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抬眼瞪着拿鞭子的人,那人被瞪着心虚,然后退了一步。
姜郴起身一把躲过鞭子,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畜生,你有本事把鞭子冲向我,我迟早会扒了你的皮,挂在南院门口,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看着,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都死不足惜。”
鞭子被重重摔在地上,姜郴又蹲下,手一颤一抖地抚摸鸿和的脸,用着他们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声问:“没事吧?”
鸿和抓住他的手,摇摇头。
姜郴提起的心可算放下了,回头指着高堂上人质问,那个他所谓的父亲。
看向他的眼神单单只有是怒火,还有悲恸。满是苦楚的眼睛对上那人淡漠的神情,看了好久,眼神也一分分地冷下去,嘴哆哆嗦嗦半天,最后却笑了。
笑得无奈,笑得悲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宣泄积怨已久的情绪。可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只剩下伤心的哽咽。
“你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你做的事,桩桩件件那样是为了我好。这二十八年!你年轻的时候挥得动拳头,就用拳头教训我;现在你老了,你挥不动了,你就用我身边的人教训我。”
“大哥死后,你将我困住笼中鸟。你无非就是怕我出去了,你的那些仇家找上我,把对你的恨都报复在我身上。那都是你做的孽!!你自私,凉薄,眼里只有名和利还有权,你年轻的时候为了这些得罪了不少人!!你怕他们来找你寻仇!”
“就连整个燕尾阁的名号还不是我大哥打下来的,你知不知道每次大哥出去都会遭受到多少人的暗算,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他能为燕尾阁带来多少名声。”
姜郴抽噎了一下,将这二十八年来的苦水一并倒出去,诉说这二十八年来的委屈。
把这二十八年埋藏在心里的事通通抖出来,把他心上愈合好的伤疤又抛开,同造成这些伤疤的人说,这一道道伤疤的来历。他会在乎吗?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他有愧吗?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姜郴眸子一暗,回想起不美好的记忆:“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觉得我资质平平配不上当你的儿子,你觉得我不如大哥,你就趁大哥出去把我扔到营里,把我们关在一个漆黑的房子里,让他们随意的殴打我欺凌我,大哥出去地这半月,我每日都在挨打每次都看到他们为了通过试练,才能有最新鲜的吃食,拿刀对向明明昨日还在一起交谈的朋友,每天都能从那个漆黑的房子里抬出十多具尸.体。”
“你违背了…你的初心。你说燕尾阁是为了让每个无家的孩子都有一个家。是你!!!骗了我娘,你违背了初心,不!你根本没有心。把好好的一个地方变成炼狱,让一群本该天真无邪的孩子变成如今的样子,把他们本该有更多选择的人生变成只有一条路。全都是因为你!!!”
洪亮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由远及近,由近及远。荡进每一个人的耳里,却无法击中那个人。
姜郴情绪激动,咬牙切齿,指尖似剑对象高堂上的人。他恨!他不服!一想到从未见过一面的娘亲,神情又落寞,不由得湿了眼眶,心中苦笑,声音也哑了下来。
“拿着我娘的钱说着那些深明大义的话!!你欺骗了我娘,你明明同她说,见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无家可归的孩子,你骗人!!!你只在乎你自己,你根本没有把捡来的孩子当人,你只把他们当做你牟利的工具!你甚至还想把他们变成和你一样,自私冷漠无情的石头。”
“你困着我!!我每日只能在房中画些山水花草,画着似山不是山,似水不是水的东西,你就是仗着大哥不在…仗着我娘不在…欺负我!若是我娘在。若是她在。。”
剩下的话姜郴没再说出口,他也不知道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甚至不了解的娘亲,她如果在会怎么样。
姜郴早已哭成了泪人,他做不到像高堂上的人一样冷血。他说的句句字字化作的尖刀也无法刺痛高堂上的人,反而刺痛了自己。
嘴里小声咕咕哝哝道:“为什么他们都是玉,就我是一块石头。你明明知道我最在意我的字,却偏偏让我成为了一块没用的石头。你分明从来都看不起我,还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桎梏我。”
高堂上的人最擅长把人逼疯了,将人磨得没有本性,同他一样像是天生没有情感的石头,他只会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最后又来一句“我做得一起都是为了你”;让你对他产生愧疚。
他明明厌透了姜郴,却要装作在意他,为他好。
说着为他好,可偏偏给姜郴取字“珉”。
珉,一块似美玉的石头。
姜郴他痛!他恨!!却又因为一句“血脉至亲”将他限制住,将他的恨,他的痛都变成了笑话。
那个人根本不在意,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姜郴竟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姜郴无奈得哈哈大笑,笑声中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全是苦楚。
目光瞥向一旁的姜十堰,脑子一下转了过来。